“你们军工厂的工人连复杂的战斗机航电管线都能排得清清楚楚,组装这种只有几根排线的游戏机,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你们组装出来的产品,利润我们五五分成!”
“电子主板你们提供……我们只管外壳和组装……利润五五分……”
别利亚科夫在心里飞速盘算着。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米高扬下属工厂唯一的投入就是廉价的塑料和人工,却能分到一半的利润!
“陈!你真是我们的救星!”
别利亚科夫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抱住陈天宇,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我代表米高扬下属一万两千名工人,感谢你的慷慨!
我们明天……不,今天下午就草拟合同!”
陈天宇尽管不习惯被老毛子拥抱,但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当然不是做慈善。
游戏机的利润固然丰厚,但这只是表象。
通过这种“组装代工”的模式,晨星公司的技术人员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米高扬下属工厂进行“质量监督”和“生产线改造”。
这就等于在苏联最核心的航空制造体系内部,安插了眼睛。
苏联人的材料加工水平、工厂管理漏洞,甚至那些因为发不出工资而心生不满的高级技工名单,都将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陈天宇的手中。
这为未来苏联解体时,陈家发动对苏联顶尖航空人才的“大挖角”,提供了一份最详尽、最精确的导航图。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完美交易。
……
两周后。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眉头紧锁。
苏联的经济,就像一辆正在失去动力的重型卡车,正滑向深渊。
国际油价的暴跌切断了苏联最主要的硬通货来源,而国内僵化的计划体制导致轻工业极度落后,商店里排长队买不到面包和肥皂的现象已经成了常态。
民众的不满情绪正在沸腾。
摆在戈尔巴乔夫面前的,是一份由军事工业委员会呈递上来的绝密报告:《关于米高扬设计局与南方自治州晨星公司联合研发新型教练机及引入欧洲第三方合作的可行性报告》。
本来,一个教练机项目根本不值得总书记亲自审阅。
但是,这份报告中提到的那个史无前例的“引入西欧资本和技术”的新经济发展模式,却精准地击中了戈尔巴乔夫当前的痛点,并在他的最高经济智囊团中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同志们。”
戈尔巴乔夫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经济顾问和政治局委员。
“关于米高扬的这份报告,或者更准确地说,关于这种试图与西方进行合作开发项目的尝试,我想听听你们的最终意见。”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经济顾问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是激进改革派的代表人物,极度推崇西方的自由市场经济。
“总书记同志,我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
这位顾问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激动地说道:
“我们国内的经济已经陷入了死水。
为了挽救经济,您之前提出了要加入‘关贸总协定’的宏伟构想。
现在,米高扬的这个项目,恰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试点’!
通过和晨星公司以及西欧国家的联合研发,我们可以学习他们先进的市场运作经验,学习他们如何控制成本,如何将产品打入国际市场换取美元!”
他环顾四周,提高音量道:
“我们应该利用这个项目作为敲门砖,前期先试着成为关贸总协定观察员国。
只有全面融入西方的经济体系,苏联经济才有救!”
“一派胡言!简直是反革命的投降主义!”
坐在右侧的一位面容冷峻、头发花白的老者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是保守派的基石,坚定的计划经济捍卫者。
保守派老者怒视着对面的激进派顾问,声音严厉得像是在宣判。
“加入关贸总协定?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我们要彻底放弃国家对对外贸易的垄断!
意味着我们要按资本主义的规则去开放市场,让那些西方跨国公司的廉价商品像洪水一样冲垮我们本来就脆弱的轻工业!”
他转向戈尔巴乔夫,痛心疾首地陈词道:
“总书记同志!
西方的那一套自由市场经济体系,和我们立国根本的计划经济体制是水火不容的!
一旦我们盲目对接,巨大的制度摩擦会瞬间撕裂苏联的经济基础。
那绝不是救命良药,那是一杯裹着蜜糖的剧毒!”
老者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不彻底放弃我们的制度,西方主导的关贸总协定根本不可能接纳我们。
如果放弃了,我们就不再是苏维埃!
所以,这条向西方乞讨的道路,必然是一条死路!
米高扬的这个项目,引入西方资本,这就是在我们的军工核心里埋下特洛伊木马,必须立刻叫停!”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两派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戈尔巴乔夫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保守派的话虽然难听,但指出的系统性风险却是致命的现实。
可如果不改革,难道眼睁睁看着经济崩溃吗?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外交部高级官员轻轻咳嗽了一声。
“总书记同志,各位委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关于这份报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或者说,是一个人。”
他翻开报告的附件,指着上面关于晨星公司背景介绍的一行字。
“晨星公司的背后,是陈氏家族。
而主导这次谈判的,是他们的核心人物,陈天宇。”
外交官员抬起头,目光深邃。
“我们在座的一些老同志,应该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三十多年前,他曾经在莫斯科学习,当时他曾经提出过一份极为震撼的战略构想。”
保守派老者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是指……五十年代那份被搁置的‘经互会双中心方案’?”
“正是。”外交官员点了点头。
戈尔巴乔夫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他询问道:
“什么是‘双中心方案’?”
外交官员耐心地解释道:
“当年,为了解决我们阵营内部轻工业薄弱的问题。
这位陈天宇同志提出,与其让苏联吃力地去搞不擅长的轻工业,不如将华夏打造为经互会体系内,与苏联并列的‘次级中心’。
由苏联提供重工业设备和资金,华夏利用庞大的劳动力和资源,专门负责生产轻工业品,然后供应整个社会主义阵营。”
“但当时出于政治上的猜忌,以及防备华夏摆脱控制的考量,赫鲁晓夫同志最终否定了这个方案。”
外交官员叹了口气。
“既然否定了,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
激进派顾问不耐烦地问。
外交官员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戈尔巴乔夫,目光灼灼。
“总书记同志!这正是破局的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挂着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我们现在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求着加入西方的关贸总协定?
根本原因,不就是因为我们国内民生物资极度匮乏,老百姓买不到东西吗?”
他转身指向地图上广袤的东方。
“可是,同志们!我们何必舍近求远去跳西方的陷阱?
解决方案,其实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外交官员走回座位,翻开一份最新的外贸简报。
“根据情报,苏联目前市场上流通的那些质量上乘的轻工业品:彩色电视机、电子表、优质肉罐头、羽绒服……
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正是通过这个晨星商贸集团在欧洲的空壳公司,间接从华夏采购进来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
“您的意思是……”
戈尔巴乔夫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捕捉到了一个庞大的战略转机。
“我的意思是,我们完全可以捡回当年被废弃的‘经互会双中心方案’的内核思想!
既然直接加入关贸总协定风险太大,那我们完全可以借着晨星公司这个已经成型的庞大贸易渠道,作为缓冲和掩护,实质性地缓和与华夏的关系。”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激动地描绘着蓝图。
“我们不再需要用宝贵的外汇去西方买高价的消费品。
我们可以像50年代那样,重启两国的经济大协作!
我们用多余的重工业产能、石油,甚至一些非核心的军事技术,通过晨星公司这个中间人,去换取中国源源不断生产的、海量的轻工业消费品!”
“只要我们将这种间接的以货易货贸易规模不断扩大……”
外交官员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它就能像洪水一样,瞬间填满苏联各大城市的空荡荡的货架!
这就从根本上缓和我们目前最致命的物资短缺危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而又切合实际的战略构想震撼了。
激进派顾问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这确实能解决眼前的经济危机。
保守派老者也默默点头,因为这套以货易货的内循环模式,完全没有触动计划经济的根基,也没有让西方资本渗透进来。
这是一种完美避开所有雷区的“软着陆”方案!
戈尔巴乔夫凝视着报告上“晨星公司”和“陈天宇”的名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还在为是否在悬崖边蒙眼跳舞而犹豫,现在,一条坚实宽阔的东方桥梁,突然铺在了他的脚下。
“同志们。”
戈尔巴乔夫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作为大国领袖的沉稳与果断。
“关于加入关贸总协定的讨论,暂时放缓。”
他环视全场,做出了历史性的判决。
“米高扬设计局的合作方案,批准执行。”
戈尔巴乔夫下达了命令,随后将目光转向外交部官员。
“同时,责成外交部、外贸部,立即成立秘密专项小组。以晨星商贸集团的合作为契机和突破口,全面评估并秘密推进扩大对华间接贸易的战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