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在路上了。”
济南舰桥里响起一个声音，姜莺的元神到了。
“指挥官。”济南立即回应，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的意味。
姜莺没有一句寒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调整航向，向东北方向撤退，缩短与支援舰队的距离。”
济南一边依令操纵舰体转向，东北方的海面在视野中展开，一边忍不住追问：“支援舰队？怎么会这么快就有支援出发？”
所有的港区都采用了一值班，一备战的模式。
但还是不应该那么快就有舰队赶来支援。
沉默了两秒。
然后，姜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十分钟前，棉兰老岛本岛，遭遇了巡航导弹攻击。”
济南和西安的呼吸同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棉兰老岛遭遇攻击？
那是半小时前的事。
导弹并非从海平面袭来，而是从天际垂落，拖着狭长灰白的尾迹，如同死神骤然挥下的鞭痕，撕裂了棉兰老岛上空的宁静。
爆炸的火光在各处防御节点和港口设施附近腾起，浓烟滚滚，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空气。
姜莺的作战室被厚厚的钢筋水泥保护，没有在袭击中受伤。
但她也来不及联系前线的舰娘，赶紧安排备战的舰娘出港避难。
待她初步安排好港区避险，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然而麻烦并未给她喘息之机，接踵而至。
东面，负责巡逻加罗林群岛方向的南宁和西宁遭遇深海攻击，双方在海面上互射导弹，打得不可开交。
姜莺口中的“支援舰队”，正是南宁和西宁。
“她们正在尝试脱离接触，全速向你们所在方位靠拢。”姜莺补充道，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济南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轻轻吐出一口气。有援手总是好的。
但姜莺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沉得更深。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南宁和西宁并未完全摆脱深海的追击，敌人在身后紧咬不放。
她本想让两舰和济南汇合之后再想办法。
可万万没料到，北面的海域也出现了深海舰队的踪迹。敌人来自两个方向，形成了夹击之势。
东面有敌，北面有敌。
姜莺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张指挥官之前搞的那些动作起效果了，深海有了反应。但深海没有去碰关岛——那块硬骨头啃不动——而是冲着自己来了。
冲着菲猴子群岛，冲着她驻守的棉兰老岛来了。
为什么？
姜莺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棉兰老岛确实是前线，但这条战线的主要对手，长期以来一直是南面大巽他群岛方向的深海势力。
那边岛屿星罗棋布，港口众多，水道复杂得像迷宫，从菲猴子群岛方向发动进攻难度极大，代价高昂。
自从三年前人类舰娘完全控制菲猴子群岛，将战线前推至爪哇岛一线后，棉兰老岛这边就转入了以防御为主的态势，这三年来大体安稳，虽有摩擦，但无大战。
深海同样清楚这一点，她们在菲猴子群岛方向也并未布置压倒性兵力。
这片群岛比旧世界地图上的菲律宾还要支离破碎，水道之密集狭窄足以让任何地理学家摇头。
加上人类舰娘多年经营布设的大量水雷，深海若想从海上正面强攻，无异于自杀。
那她们如此大动干戈，图谋什么？
思绪至此，姜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寒意同时窜上脊背。
“向棉兰老岛施加足够压力，逼得关岛方面不得不分兵来救。只要关岛的防御力量被削弱，出现空隙……”她低声自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古老的战术，但往往有效。
恨意翻涌。
恨深海将她，将棉兰老岛视作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当作撬动整个战局的薄弱突破口。
但更深的，是一种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她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可面对深海蓄谋已久的重拳，依然显得如此左支右绌，不够强大。
济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声音带着高度戒备下的凝重：“指挥官，方位西南，距离约五十公里，数量……”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让她语气微微一顿，“很多。”
说来有些讽刺，小镁海军独步天下时，其海军建设思路导致在特定时期内，反舰作战的需求优先级低于对陆打击，因此反舰手段的丰富程度反而不如对地攻击武器。
鱼叉反舰导弹尚未服役时，空射反舰主要依赖“海燕”这类兼具反潜反舰功能的导弹。
还有AGM-12“小斗犬”，这款原本设计用于攻击固定目标的空地导弹，理论上可通过无线电指令制导攻击舰船。
至于AGM-62“白星眼”滑翔炸弹，AGM-45“百舌鸟”反辐射导弹，用于反舰都不靠谱。
在这个世界，深海白鹰的航母舰载机主力A-6攻击机，依然是反舰攻击的核心。
但武器可靠性不足，可以用数量弥补。当漫天弹雨袭来时，没有谁能轻松应对。
“它们来了。”
姜莺紧张的看着天空。
A-6机群在远处投下了导弹。
AGM-45“百舌鸟”反辐射导弹，射程约四十公里，速度一点五马赫。
这款导弹用于反舰之所以不靠谱，原因有几条。
其导引头的搜索频率被设定在一个相对固定的频段，一旦敌方舰艇雷达的工作频率与之不匹配，导弹就会变成“瞎子”。
其次，导引头的视野固定，转动范围受限，无法大角度搜索目标。
还有，它没有“目标记忆”功能，一旦锁定的目标雷达突然关机，导弹就会失去目标，只能沿着最后的弹道运动。
“敌机仍在红旗-7有效射程之外，优先拦截已发射的导弹。”
姜莺的命令下达，但她的心弦绷得更紧。
依赖点防空系统拦截如此多的目标，容错率太低了。
刺耳的战术告警声在济南和西安的舰桥内回响。
AGM-45导弹正以高速逼近。
“目标距离一万五千米，进入拦截范围，速度约五马赫，方位……”
轰！
一声闷响，伴随着浓烟和尾焰，一枚红旗-7防空导弹从济南的发射装置中腾空而起，拉出一道白色的烟痕直刺苍穹。
“导弹到达最大速度，正在接近目标。”
姜莺紧紧盯着那枚红旗-7的飞行轨迹，几乎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