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7，对类似目标的单发命中率，在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之间……”
姜莺紧张到无意识的说出数据，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话了。
她无法不紧张。
济南她们的点防空火力通道是有限的，每个来袭目标都需要排队拦截，一旦有一枚漏网，后果不堪设想。
远方天际，红旗-7的弹道前端猛地爆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破片战斗部在最佳时机被引爆，形成一片致命的死亡之网。
爆炸的烟云迅速扩散，一个黑影从烟云中翻滚着坠落，拖出长长的黑烟，最终栽进大海，激起一股不大的水柱。
“首个目标，拦截成功。接战第二个目标。”济南的声音传来，努力保持着平稳。
另一侧，西安也成功拦截了一枚袭向她的导弹。
然而，天空中的A-6攻击机并非一两架，而是一个整个攻击编队。
更多的导弹正脱离挂架，呼啸而来。
“火力通道已全部占满，无法同时拦截所有目标。”
济南报告了一个坏消息，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危急时刻，后方海天相接处，两枚防空导弹以更快的速度掠空而至，精准地在空中绽放出两朵烟花，拦截了另两枚袭向济南和西安侧翼的“百舌鸟”。
是南宁和西宁，她们赶到了战场边缘。
但南宁带来的消息让局势雪上加霜：“指挥官，东面追击我们的敌机群，预计十分钟后抵达本空域。”
当然，十分钟是之后才需要面对的问题，眼下最迫在眉睫的，是如何应付这波已经临头的导弹雨。
姜莺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一个大胆的猜测催生出堪称冒险的想法。
她没有时间解释，立刻下令：“听我命令，所有舰娘，立刻关闭对空搜索雷达和火控雷达！立刻！”
“指挥官？”济南、西安，连同刚刚赶到的南宁、西宁，几乎同时发出疑问。
关闭雷达，在导弹来袭的瞬间，无异于蒙上眼睛。
“执行命令！快！相信我！”
四位舰娘虽满心疑惑，但对指挥官的信任压过了本能的不安。
她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切断了主动雷达的发射。
舰桥上，那些闪烁的屏幕瞬间暗下或转为被动接收模式，刺耳的雷达告警声也戛然而止，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海浪声和越来越近的导弹呼啸。
她们抬起头，望着天空。
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直扑她们而来的AGM-45导弹，在失去雷达信号源的指引后，仿佛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依旧按照惯性沿着之前的预估弹道飞行，却不再进行致命的末端追踪调整。
舰娘们默契地操纵舰装，进行急促的转向机动。
那些导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从她们舰体不远处的空中或海面划过，最近的一枚甚至能看清弹体上冰冷的涂装，最终纷纷落入远处的海中，炸起一道道徒劳的水柱。
“成功了……”西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庆幸。
但深海并非傻子。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笔直而稳定的暗红色光束，毫无预兆地从高空的云层中射下，稳稳地指向了正在机动中的济南的舰桥上方。
那不是雷达波，是激光指示光束。
姜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道：“激光制导炸弹！是A-6在抵近投掷激光制导炸弹！”
她刚刚猜到了深海使用的是不靠谱的AGM-45，并利用其弱点化解了一波危机，甚至由此推断出对面至少拥有大量A-6攻击机的深海航母身份。
可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必须拦截投弹的飞机，或者干扰激光照射！”济南急促地说，“我们可以分散成两个小编队，轮流间歇性开启雷达，一部负责警戒和拦截可能的后续导弹及敌机，另一部在雷达关机状态下规避。”
问题是，时间不够了，两支舰队没法拉开足够的距离。
姜莺飞快地心算。
向北航行，那是最后希望的方向。
她从港区派出的最后三艘051型驱逐舰——银川、合肥、开封，在遇袭后二十分钟左右紧急出港驰援，按照航速推算，现在应该……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计算，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清亮而带着喘息的声音，如同天籁：“指挥官！银川、合肥、开封，抵达。”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以银川三舰的加入为转折点，战场态势瞬间扭转。
六位舰娘迅速组成两个防空编队，如同有了默契的舞伴，开始执行济南构思的战术。
队开启雷达，负责远程警戒和拦截高空威胁，以及对付那些试图靠近投掷激光制导炸弹的A-6。
当反辐射导弹再次成群袭来，超过点防空拦截极限时，该编队立即关闭雷达，进行大幅度机动规避。
而另一队则在此时开启雷达，接替防空任务。
两支编队交替掩护，如同波浪般起伏，将深海的空袭攻势一一化解。
在惊心动魄的交替掩护和反击中，舰队终于成功撤回了棉兰老岛港区。
姜莺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精神的高度紧张和元神连接的负担退去后，剧烈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同涌上。
她的秘书舰建安脸上同样带着未褪的紧张：“指挥官，深海此次攻击规模空前，绝非寻常袭扰。我判断，敌方至少出动了两个航母战斗群的力量。我们必须立即向关岛方面发报求援。”
姜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呼出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浊气，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这不是单纯冲着我们来的。目的是调动关岛守军，削弱其防御。”
建安听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即便如此，电报也必须发。至少要让关岛方面了解我方向遭遇的准确敌情，提醒他们警惕西南方向可能出现深海主力航母舰队。这是我们的责任。”
姜莺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清醒：“发报吧。将遭遇战详情、敌方兵力判断，以及我们的分析，一并发往关岛和硫磺岛指挥部。”
加密电波承载着棉兰老岛的危机与警示，穿越海洋，抵达了硫磺岛的大雷洋司令部。
硫磺岛，张修恒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一行行简洁却沉重的文字。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旁的企业也看完了电文副本，评价道：“深海也熟读《孙子兵法》。攻敌必救，很经典的策略。”
沙恩霍斯特抱着手臂：“如果我们派兵增援棉兰老岛，就可能正中深海下怀，分散我们在关岛的防御力量。但如果我们不派援兵，以姜莺指挥官目前的力量，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下一次，或者下下次攻击，港口就可能失守。”
导弹的补充，不仅昂贵，而且缓慢。
张修恒将电文放下，目光扫过企业，又掠过沙恩霍斯特和济远：“救。”
“两位，”他略作停顿，改口道，“不，派三位舰娘过去，应该足够了。”
企业立刻提出疑问：“指挥官，深海动用了至少两支航母战斗群，三位舰娘是否……”
张修恒打断了她，思路清晰：“棉兰老岛现在需要的，不是与深海决战。她们需要的是加强区域防空能力，撑起一把足够结实的大伞，挡住深海的空袭，为港口恢复运作、补充弹药争取时间。所以，两位拥有强大区域防空能力的舰娘过去，再配一位能处理大量数据的旗舰舰娘，足矣。深海的目标是调动我们，不是立刻拿下棉兰老岛。她们不会把力量浪费在攻坚上。”
硫磺岛做出决策，关岛的值班室内，蜂鸣器发出短促的响声。
舰娘们同时抬头，目光投向通讯台。
001拿起听筒，快速记录，随即转身，语气急促：“命令，杭州、福州、深圳，即刻出发，星夜驰援棉兰老岛。”
三位舰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向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