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乔治起身，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窗外是西雅图灰蒙蒙的天空。
从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远处微软总部现代化的大楼，与脚下这栋破旧砖楼形成鲜明对比。
物是人非。
“我父亲创立这家公司时，个人电脑才刚刚兴起。”
乔治背对着两人，声音缥缈：
“他说，游戏应该给人带来快乐，简单的快乐。所以《植物塔防》里的小豌豆总是咧着嘴笑，敌人被打败后会变成一朵小花……”
他转过身，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感情：“我守了这个理念四十年。但现在，时代变了。玩家要的不再是简单的快乐，他们要沉浸感，要电影化叙事，要开放世界……我跟不上了。”
丹尼斯直言不讳，“所以你需要我们。”
乔治点点头，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字。”
他把文件交给韩彻，看着他的眼睛：
“公司……交给你们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好好对待宝玉这个名字。它不仅仅是一个商标，它是我父亲的遗产，也是数百万玩家的童年。”
面对一个坚守了自己公司数十年的老人，尽管乔治在宝玉的战略上频频失误，尽管宝玉现在已经不似当年那般辉煌，但韩彻表情依旧郑重，他接过文件，承诺道：
“好。”
收购流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乔治在宝玉公司仍有威望，他亲自出面与几个主要债权人沟通，说明了星尘互娱的收购方案和未来规划。
正如韩彻所料，债权人也清楚，如果公司破产，他们可能血本无归。
最终，债务分期方案获得通过，只等法院裁定后，整个宝玉公司便正式属于星尘互娱名下了。
当天，星尘互娱的五百万美元资金到账，速度快得让乔治都为之惊愕。
而其中，三百九十万用于偿还三成的债务，剩余一百一十万注入公司账户。
而韩彻以西雅图分公司的名义，重新租赁了办公楼。
不过，他没有选择新址，而是续租了现在的砖楼。
毕竟历史感也是品牌价值的一部分。
踏入这个砖楼的时候，韩彻就感觉一股子历史味儿。
一天后，正式交接。
这一天，乔治带着韩彻和丹尼斯参观公司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更像一个微型博物馆。
尘封的货架上摆满了老物件，如初代《植物塔防》的软盘包装盒、九十年代的游戏杂志剪报、玩家寄来的手写信、各种语言的本地化版本……
“都是好东西啊！”
丹尼斯在里面看得眼花缭乱，他仿佛感觉自己的童年真的回来了。
而韩彻对一旁负责整理的工作人员说，“这些都要留着，以后公司大堂要开辟一个专门展示区，把这些历史陈列出来。”
乔治站在一旁，看着韩彻有条不紊地指挥，眼中情绪复杂。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打算继续做塔防游戏？我承认你的《植物大战僵尸》设计很精彩，但这个类型……真的还有市场吗？”
丹尼斯抢在韩彻前面回答：“乔治先生，你玩过《泰拉瑞亚》吗？”
乔治一愣：“那个像素沙盒游戏？我见我的员工玩过。”
“它在全球卖了几百万份，而它的定价只有9刀。知道为什么能卖这么多吗？因为星尘互娱做的游戏，从来不是迎合市场，而是……创造市场。”
韩彻笑了笑，接过话头：“乔治，你昨天说，玩家现在要的是沉浸感、电影化叙事、开放世界，这些都对。
但你也忽略了另一点：玩家永远需要轻松、有趣、能随时拿起来玩的游戏。”
他走到一排货架前，拿起一盒《植物塔防》初代的卡带。
“《植物塔防》当年为什么成功？不是因为它画面多好，剧情多深刻，而是因为它好玩、简单、直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好玩，用我的技术和设计理念，重新呈现给玩家。”
乔治再次沉默了。
许久，他伸出手：“公司交给你们，我放心了，下周我就搬去塔科马了，我女儿在那里。以后……以后如果游戏做出来了，记得发我一份。”
韩彻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一定。”
乔治离开西雅图的那天，雨停了。
丹尼斯和韩彻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老人开着一个二十年前的大众polo渐行渐远。
丹尼斯突然感慨：“说实话，我有点难过，乔治守了一辈子的公司，最后就这样离开……”
韩彻内心也有点复杂。
说实话，但凡乔治再年轻十岁，他肯定建议乔治留在宝玉，毕竟乔治算是宝玉的精神象征了。
但乔治他老了。
不仅仅是人，思想，也有点老。
甚至未来，韩彻要是也跟不上时代的浪潮，他可能也会和乔治一样，面对这种局面了吧。
所以，趁着年轻……趁着他还没有什么牵绊……
韩彻拍了拍丹尼斯肩膀，转身走进大楼，“所以我们要把它做得更好。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乔治的托付。”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韩彻对留在西雅图的六名原员工进行了逐一面试。
他留下了其中四人——两个程序员，一个美术，一个运营。
另外两人能力实在不符要求，韩彻给了他们三个月工资的补偿金，礼貌地请他们离开。
同时，星尘总部派来的先遣队也抵达了西雅图。
五个人，一个项目经理，两个高级程序员，一个UI设计师，一个市场专员。
加上原员工，新的隶属于星尘互娱的宝玉游戏工作室有了九人团队。
“人还是太少了。”
丹尼斯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区，靠在另一边的窗户口抽着烟。
韩彻扣了扣办公室的墙皮，结果一扣就掉，“前期够了，啧，这墙得重新粉了。”
他继续道：“我们先做一个简单游戏demo，等demo验证通过，再从当地继续招聘，我的打算是要尽量用美利坚本土团队，这样才能真正融入这个市场。”
当天下午，韩彻召集所有人开会。
十一个人围坐在会议室里。
四个忐忑不安的原员工，五个充满好奇的星尘派遣员工，加上丹尼斯和韩彻。
韩彻开门见山，目光看着原员工，直言道：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你们担心公司被收购后的变化，你们不清楚星尘互娱究竟是怎样一家公司，我现在统一回答。”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两个LOGO。
左边是星尘互娱的标志，右边是宝玉游戏的标志。
“从今天起，你们既是星尘互娱的员工，也是宝玉游戏工作室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