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底层。
佐德领着克拉克,停在了一间昏暗的特制牢房中央。
天启星的统帅,曾统领类魔大军征伐无数星系的荒原狼,此刻正被四根手腕粗的高密度重力合金刺穿琵琶骨与脚踝,钉在一面漆黑的合金墙壁上。
他布满倒刺与天启星邪能的重装铠甲已经被生生扒光。
足有三米高的庞大躯体,却像一块挂在屠宰场里的破旧皮肉。
坚不可摧的灰色皮肤上,纵横交错着伤痕。
这就是天启星刑具在氪星军阀手中反向运作的成果。
负手而立,佐德仰起头,打量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新神,语气平静。
“看看他,卡尔。”他示意荒原狼垂下的硕大头颅,“所谓的天启星新神。达克赛德最忠诚的恶犬。”
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荒原狼眼皮抽搐了一下,可连抬起头的力气都被高密度重力枷锁死死压制。
“狄萨德那个蠢货,以为能用他这头狂犬的爪牙,配合那些劣质的黑魔法,来驯服我,驯服我们。”佐德认真地盯着克拉克,“可他忘了最致命的一点。氪星的猎犬,只会在更强者的王座前低下头颅。”
“轰!”
猛地转身,将军一拳砸在荒原狼旁边的合金墙壁上。
整间地牢剧烈震颤。
荒原狼发出一声凄厉压抑的惨叫,伤口处再次崩裂出暗绿色的血液。
“我带你来看他,是为了告诉你。”收回拳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一身黑甲的克拉克,“宇宙中没有神。”
“没有任何生命生来就该被顶礼膜拜。”
“他们不过是进化得更高级、掌握了更多能量方程的碳基生命体。”
“只要我们找回同胞,只要我们将坎多城从布莱尼亚克那台机器里夺回来,我们就能在黄太阳的照耀下,重塑最完美的基因序列。”
“到那时,新氪星的舰队将不需要对这宇宙里的任何人低头。哪怕是坐在天启星王座上的达克赛德。”
“......”
地牢里只剩下荒原狼粗重且破碎的喘息声。
克拉克站在原地。
胸前银灰色的S标志在暗红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冷峻。
他看着墙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怪物。
脑海中率先闪过的,是大西洋底被荒原狼的战斧劈碎的亚特兰蒂斯人们。
不过看着这具被剥夺了尊严的躯壳,克拉克不禁还是叹了口气。
地球农场教给他的,永远不是如何享受杀戮。
“如果你觉得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移开视线,平静道,“给他个痛快吧。”
佐德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克拉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仰起头,在昏暗的地牢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锁链哗啦作响。
佐德收住笑声,眼神中对克拉克的激赏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屑于对失去反抗能力的弱者施加折磨?”佐德看着克拉克,赞叹道,“很好。这是强者的该有的姿态。”
不过,笑声收敛后,将军还是摇了摇头。
“可在这个宇宙里,任何一件工具都必须被压榨出最后的一滴油水。”佐德转过身,看着奄奄一息的荒原狼,眼神冰冷,“他脑子里还装着天启星的坐标,以及爆音通道的开启方式。”
他走上前,拍了拍荒原狼焦黑的脸颊。
“他还有榨取的价值。”佐德语气果决,“让他活着,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当然,榨取完价值后。我会在坎多城亲自拧下他的头颅,作为新氪星奠基的祭品。”
克拉克、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血肉模糊的庞然大物。
他的超级视力悄然越过物质层,向着更深邃的能量维度推移。
生命体在他眼中退去了皮肉的伪装,呈现出纯粹的能量流失轨迹。
普通人类,哪怕是戴安娜身具半神血统的超凡存在,重伤濒死时溢散的都是纯白的微光,细碎飘渺,形同风中飞散的蒲公英。
可眼前这个挂在墙上的怪物...
大团大团粘稠的黑色光斑,正从荒原狼残破的躯壳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黑点散发着刺骨的衰败,在牢房中漫无目的地浮游。
看着满屋子的黑色光斑,克拉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排斥。
天启星特色?
他收回视线,将这个毫无营养的吐槽咽回肚子里。
不知该作何评价,于是只能转过身,跟上佐德离去的步伐。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无声咬合,将荒原狼破碎的喘息声封死在暗无天日的铁盒中。
穿过冗长的金属走廊,二人来到战舰的核心动力室。
舱室正中央,矗立着一根贯穿上下甲板的透明圆柱。
圆柱内部,一团狂暴至极的黑白色能量正在沸腾。
类星体辐射在力场边缘横冲直撞,撕裂出无数道扭曲的电弧。
“这就是我和菲奥拉跨越基因桎梏、撕碎红太阳与氪石压制的秘密。”佐德仰起头,注视着舱内翻滚的类星体风暴。
“狄萨德那个杂碎,将这模拟出来的东西视作最高级别的刑具,用来折磨我的肉体,瓦解我的意志,试图将我的氪星基因全数榨干!”
话虽如此,可将军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对过往痛苦的恐惧。
“但我与菲奥拉生生扛过了临界点。”
“我们强行接纳了它,同化了它。”
佐德摊开双手,向克拉克展示自己毫无破绽的躯体。
“卡尔。你依靠这片星系的黄太阳,获得了近乎神明般的伟力,完成了氪星人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飞跃进化。”他诚恳道,“可红太阳的光斑,还有幽绿色的石头,终究是刻在我们基因底层、永远也抹不掉的致命缺陷。”
“可类星体辐射......”
“却能补全最后的拼图。”
“所有战士都能承受这种强度的同化吗?”克拉克眉头微皱。
佐德缓缓摇头,眼底的狂热沉淀为坦然。
“进化的道路铺满尸骸。自然会有成色不足的弱者在舱内灰飞烟灭。”佐德毫不掩饰这项技术的致死率,“这不仅是对细胞强度的考验。痛楚是凌驾于任何维度的肉体折磨之上的。”
“将灵魂撕裂、揉碎再重组的痛苦。”
“我和菲奥拉,作为狄萨德改造的主要对象,常年经受超负荷的黑魔法侵蚀。可这反而极大地拓宽了我们的痛觉与精神阈值。使得我们蹚过了类星体的火海。”
拍了拍克拉克肩膀上冰冷的黑色装甲,佐德赞叹道,“但我坚信你的成色绝不亚于我。哪怕没经历过那种磨难,用你身为帝皇的意志,也定然能拔除氪星人最后的软肋。”
“身为我在这宇宙中唯一的‘侄子’。”
“你有绝对的资格,与我共享这份进化的果实。”
静静地注视着那沸腾的辐射舱。
超级感知毫无保留地释放,从这团黑白色的风暴里,克拉克只嗅到了一股泯灭人性的反自然气息。
如果真的踏入那个舱室,任由类星体辐射重组基因,他或许真的再也不会惧怕氪石的绿光。
那么代价是什么?
堪萨斯农场吹过的晚风或许再也无法让他感到惬意,拉娜眼角的笑意,恐怕也会在他的视网膜上沦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碳基数据。
他或许将彻底失去‘克拉克’的身份。
克拉克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德鲁大叔。”
他直视佐德的眼睛,毫不拖泥带水,“但我拒绝,抱歉。”
“如你所愿。”
佐德眼底闪过遗憾,可还是选择尊重盟友的选择。
“将军。卡尔。”
头顶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菲奥拉冷硬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传达至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已锁定布莱尼亚克母舰的坐标。”
“空间虫洞,已就绪。”
克拉克眼眶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真实的温热。
这简直就是救赎的天籁。
面对氪石他没有退缩,迎击毁灭日他没有眨眼,可在佐德这套严丝合缝的洗脑攻势下,堪萨斯青年的理智防线实打实地遭遇了严刑拷打。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迫切地渴望见到布莱尼亚克。
哪怕是那些红太阳阵列、歼星武器、高纯度的氪石储备...
这曾让他陷入苦战的致命威胁,现在看来都显得有些眉清目秀。
克拉克转过身,迈开腿,率先向舱门走去。
佐德紧随其后。
二人就这么并肩踏上了通往主舰桥的金属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