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先生到底为什么把他丢到这里。
萨拉菲尔反复思考这个疑问。
在石屋里喝燕麦粥的时候、在跟着迪蒙走田埂的时候、在蹲在周李·肯特的灶台前听老人发火的时候。
现在他多少有了答案。
“嗡——!”
第不知道多少次了。
血色公牛低下了头,两只弯角上凝聚的压缩球体膨胀到了临界。
球体表面红光的能量密度高得连空气都被挤成了真空带,风暴在牛角两侧甚至形成了对称的漩涡。
光柱从牛角轰出。
萨拉菲尔抬起右手。
矢量偏转。
掌心的白光与红色光柱碰撞了不到片刻。
光柱被从中间劈开,两股分流的能量射线绕过他的身体,直至冲向天空。
红色的灰尘扬起来又落下去。
萨拉菲尔收回手。
白衬衫在红色的风暴里猎猎作响。
衬衫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了,前襟被余波烧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焦洞,左袖口的纽扣什么时候掉的他也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爸爸当年给自己买的这件衬衫,虽然贵了点,质量确实不错。
换件别的早碎了。
“迪蒙。”
萨拉菲尔开口。
“收手吧。”
无人回应。
公牛的喘息声粗重得像远处的雷鸣。
每一次吐息灼热的红色气浪就从牛鼻中喷出来,将脚下刚被红灯能量重建的泥土烘成焦黑。
一团被铸成牛形的纯粹怒火。
萨拉菲尔深吸一口气,朝前走进公牛的阴影里。
投影区域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百度。
辐射甚至让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规则在自动运作,修补着每一秒钟都在产生的灼伤。
他走到了正下方。
抬起头,却见巨大的牛头遮蔽了整片天空。
两团血色的火焰瞳孔从千米的高度俯视着他。
两团火焰里映着他自己的脸。
小到几乎看不清轮廓。
萨拉菲尔看着小到变形的倒影。
一个穿着破白衬衫的少年站在一头千米红牛的正下方。渺
小得可笑。
可他没后退。
“好了。迪蒙。”
萨拉菲尔轻声说,他右拳握起,圣光在拳面凝聚。
他跳起来的高度不到五十米,公牛的下颌离地面有数千米。
看上去差距十分之大。
可拳风先到了。
白色的圣光从拳面扩散出去,在接触到公牛下颌的一刹...
所有的矢量同时翻转。
千米公牛自身的重力、结构应力、红灯能量的内聚力...
全部被反向释放!
“轰——!!!”
裂纹蔓延至整头千米巨兽!
让其顷刻间便被自身的力量从内部撕碎!
红色的能量碎片从天穹向四面八方迸射,划出无数道猩红色的弧线,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大地。
血色的暴风雨。
萨拉菲尔落回地面。
碎片从他身边坠落,砸在玻璃化的平原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头顶只剩下灰蓝色的天幕。
和一颗刚刚爬上天际线的冷月。
视线往下。
公牛消失的位置。
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四肢摊开,满身焦痕。
衣服只剩下挂在腰间的几条碎布。
胸口、双臂、脸颊上的烧灼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新生的皮肤粉嫩透光,与旁边尚未愈合的焦黑形成刺目的对比。
右手无名指上的红灯戒指一明一灭。
红色的光脉从戒指表面延伸出来扎进了指节皮肤里。
戒指在吃宿主的血肉。
每一次闪烁,指节的肌肉就凹下去一层。
可迪蒙的胸口却=有一枚石质符咒镶嵌着。
灰白色的八边形。
上面暗刻着一条狗。
金光正从符咒表面一波一波地涌出来,灌入迪蒙的全身。
红灯吃掉。金光补回。
红灯再吃。金光再补。
无休止的拉锯。
迪蒙躺在那里。
焦痕愈合又被烧出,愈合又被烧出。
“为什么我就是死不了?”他嘴唇动了动。
萨拉菲尔蹲到他身边。
他看了一眼胸口那枚闪着金光的符咒。
“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父亲。”
“嗯。神都。”
迪蒙闭着眼。
睫毛上挂着灰。
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吐出更多的话。
风从远方的平原吹过来,裹着焦糊味和湿冷的空气。
萨拉菲尔没催他。
他只是蹲在旁边。
蹲了很久。
“迪蒙。”
青年眼皮动了动。
“你的怒火是对的。”
“你的愤怒来自于爱。”
迪蒙半睁开眼。
鲜红色的瞳孔已经退回了本来的颜色。
红灯的痕迹还在...
他没说话。
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天幕。
灰蓝色的天空上,几颗星辰正穿过薄云。
熟悉的星辰却照着陌生的平原。
一个失去了一切的青年躺在上面。
萨拉菲尔伸出手。
“起来。”
萨拉菲尔将青年往上拽了拽。
“你比我重多了。”他说。
“……嗯。”
“下次再变牛之前,先减减肥。”
迪蒙肩膀抖了一下。
很短促,只是一瞬间。
分不清是在发抖还是在忍着什么。
.........
公牛蹄坑的底部。
坑壁被高温烫成了红色的玻璃态。
坑底有一滩红色的液态物质正在缓慢蠕动。
“噼——啪——嘎嘣——”
骨骼重组的声音像在煮一锅爆米花,白色的骨刺从血泊中穿出,歪歪扭扭地拼接在一起。
椎骨对上了椎骨,肋骨卡进了胸腔。
红头罩的上半身从血泊中重新长了出来。
下半身还在拼凑中,右腿的股骨刚刚冒头,膝盖以下还是一团尚未分化的红色肌肉组织。
但嘴能动了。
“精彩...精彩...”
他仰面躺在坑底,语气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轻快。
“你侄子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红灯光谱选中了他。无限的魔力意味着无限的续航...简直是完美的灯侠...”
萨拉菲尔站在坑洞边缘。
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闭嘴。”
“我只是觉得——”
“闭嘴。”
萨拉菲尔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白色的火焰凝聚在掌心。
.........
迪蒙用红灯能量重建了整座斯莫威尔。
可重建过后的小镇,是红色的。
所有的红色。
从镇口的老橡树到镇尾的石桥。
从麦田里的麦穗到鸡圈里的栅栏。
从井台的石板到水井里的清水。
全是红的。
深浅不一的红。
暗红、猩红、粉红、赤红...
就像一个画师只剩了一管颜料...
却不得不在有限的色域里拼凑出全部的层次。
迪蒙的小石屋自然也在。
一室一厨一院。
院角的水缸盛着半缸红色的水。
水面映出红色的天空。
萨拉菲尔扶着迪蒙跨过门槛。
“坐。”
他将迪蒙安置在灶台旁的矮凳上。
迪蒙的后背靠在石砌的灶台边缘,闭着眼。
胸口起伏得很浅。
红灯戒指在指节上维持着微弱的一明一灭,光脉依然在啃噬肌肉,金色的符咒依然在修复。
两股力量此消彼长,把迪蒙夹在中间反复碾磨。
萨拉菲尔环顾灶房。
红色的水。
红色的玉米粒。
他捏了一颗在指尖搓了搓。
触感是真实的。
颗粒表面有谷壳的粗糙纹理。
掰开之后,内部是淡红色的淀粉质地。
情感能量构建的物质...真能吃?
他想了想。
哈尔·乔丹用绿灯能量具象化食物的时候,吃得向来津津有味。
克拉克哥哥说他亲眼见过乔丹先生用绿灯做了一个两层的汉堡,从第一口咬到最后一口,最后又来了杯绿光汽水,吃饱喝足甚至还打了嗝。
从理论上讲,灯戒能量具象化的物质想来是拥有完整的物理属性。
分子结构、化学键...
或许全部齐备?
只是能量来源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