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的能量是意志。
红灯的能量是愤怒。
所以理论上...
这碗粥喝下去,大概是愤怒味的?
“……叔叔。”
迪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打算做饭。”
萨拉菲尔将粗布袋子搁回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红色粉末。
“嗯。”
“你别做了。”
迪蒙撑着灶台边缘站了起来。
身上的焦痕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走过来。
一手从天花板的铁钩上把铁锅拽下来,另一手把散落在灶台上的石块重新垒好。
动作熟练。
“你会把我仅剩的房子也炸没的。”他补了一句。
“......”
萨拉菲尔耸耸肩,他退后一步。
站在灶台旁边看迪蒙做事。
迪蒙从布袋里舀了一把红色玉米粒,倒进墙角的小石磨里。
红色的粉末从石磨缝隙里流出来,落在下方的陶盆里。
他磨了两把。
收起陶盆,将粉末倒进铁锅,从木桶里舀了半勺红色的水加进去。
搅了两下。
从柴堆里抽了两根红色的短柴,架进灶膛。
找了块红色的火石。
“嚓——”
一下就点着了。
火苗从柴段的断面钻出来,舔着锅底。
水开始冒泡。
红色的水泡。
红色的蒸汽。
只有灶膛里的火是正常颜色。
由红灯能量物质燃烧产生的正常火焰...
说实话...
真的怎么看怎么古怪...
前者是虚构。后者是真实。
混在一起之后就分不清了。
粥很快煮开。
红色的泡沫从锅沿冒出来,萨拉菲尔伸手把锅盖盖上了半边。
迪蒙守着灶台,偶尔用一根短棍搅一下锅底。
直到搅了七八圈后。
他将短棍搁在锅沿上,转身走到角落,靠着墙坐下来。
闭上眼。
盯着红色的天花板。
也不知道是看天花板还是看天花板后面的什么东西。
.........
萨拉菲尔从架子上取了两只碗。
两碗放在红色的木桌上。
“吃。”
迪蒙睁开眼,从墙角站起来,坐到了桌边。
两个人面对面。
窗外是空荡荡的红色斯莫威尔。
萨拉菲尔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
“很难喝。”
“有股铁锈味。”
迪蒙也端起了碗,喝了一口。
含在嘴里嚼了两下。
“嗯。像血。”
“比上次你做的还难喝。”萨拉菲尔补了一句。
“因为是红色的玉米。”迪蒙理所当然地回答。
两人安静地又喝了一口。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
帘子被掀起一角又落下,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阴影。
铁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灶膛里的柴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
萨拉菲尔将碗中的粥喝尽,把空碗推过桌面。
“再来一碗。”
迪蒙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碗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粥,放在萨拉菲尔面前。
“给。”
“谢谢。”
萨拉菲尔端起来。
认认真真地喝。
每一口都难喝得要命。
铁锈味混着愤怒的余韵,黏在舌根上刮不下来。
可他喝完了。
又推过去。
迪蒙又舀了一碗。
萨拉菲尔又喝完了。
第四碗。
迪蒙的手停在了锅上。
“叔叔。”
“嗯。”
“锅空了。”
“那就空了。”
“......”
迪蒙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舀了最后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两个人坐着。
“你父亲。”萨拉菲尔低声道,“他叫神都。”
“我知道。”
“他是我弟弟。”
“……你之前说过。”
迪蒙端着碗没喝,眼睛看着碗里的红色粥面。
“他很贪婪。”萨拉菲尔说,“可能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贪婪。”
迪蒙抬起目光。
“他的零食不许别人碰。他的游戏存档不许别人动。他龙庭空间里的每一块金砖都编了号。有人偷拿了他一颗糖果,他能记仇记到第二年的同一天,然后在对方的枕头里塞一条活蛇。”
“......”
“而且他很强。”萨拉菲尔续道,“他能定义规则。他能扭曲现实。理论上...他的力量没有上限。”
迪蒙放下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他为什么把我扔在这里?”
很直接。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给了你这个。”
萨拉菲尔点了点迪蒙的胸口,落在符咒的位置上,金光在那微微颤动。
“不死。”
“你不会死。”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来。不管整个宇宙塌成一面镜子...”
“你会活着。”
迪蒙盯着自己的胸口。
金光一波一波地从符咒表面涌出来,像心跳。
“因为他想见我吗?”
萨拉菲尔看着他的眼睛,刚刚褪去红灯色泽的琥珀色瞳孔里,此刻映着灶膛余烬的微光。
“我不知道。”他依旧实话实说。
“叔叔。你今天说了好多次我不知道。”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
“他是个复杂的家伙。”萨拉菲尔将目光移向灶膛里正在熄灭的余烬,“他可能会装作不认识你。可能会翻一个白眼说谁家的崽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甚至不过瞥你一眼,然后继续打他的游戏。”
迪蒙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但是...”
萨拉菲尔重新指向迪蒙的胸口。
“他给了你这个。”
灶膛里最后一截木柴塌了下来。
火星飞溅了几颗,落在石头上,滋了两声。
“在我们家。”萨拉菲尔轻声说,“这比说一万遍我爱你都管用。”
迪蒙低下头,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半碗红色粥上。
“在肯特家。”
“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确保他能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不管花多大的代价。”
灶膛里的火彻底灭了。
屋里暗了下来。
唯一的光源变成了迪蒙胸口的金光,以及指节上红灯戒指微弱的一明一灭。
金红交替。
似是两种心跳重叠在一起。
迪蒙伸手到怀里。
摸出了折了无数次的旧照片。
纸面泛黄。折痕磨白。边角卷翘。
他在暗红色的微光中盯着照片上那张脸。
黑色头发。锐利的黄金瞳。嘴角挂着一丝介于嘲讽与优越之间的笑意。
迪蒙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照片折好。
小心翼翼地沿着原来的折痕,最后放回了胸前的口袋里。
“叔叔。”
“嗯。”
“既然他那么厉害。”迪蒙喃喃道,“那就带我去见他。”
“说不定...”
“父亲有办法让他们回来呢。”
说完这句话,迪蒙的头就垂了下去。
呼吸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坐在红色的椅子上。
面前是半碗红色的粥。
窗外是空无一人的红色小镇。
萨拉菲尔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将自己已经破了四五个洞的白衬衫脱下来,盖在迪蒙的肩上。
衬衫的白色和周围的红色格格不入。
像雪落在血里。
“嗯。”
他轻声回答了那个已经听不见的问题。
然后他走到灶台前。
将一截短柴重新架进灶膛。
找了块火石。
“嚓——”
火苗重新亮起。
屋子里又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