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学院。
教室。
“啵。”
泡泡糖爆了。
粘在鼻尖上,有部分甚至糊到了右眼下面跟着空气一起钻进鼻孔。
比利·巴特森面不改色地用拇指把残余的糖胶从脸上揭下来。
然后把糖胶塞回嘴里。
不能浪费。
推开门。
教室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比利站在门口。
嚼了两下泡泡糖。
“沙赞!”
他一直觉得这是自己最帅的东西。
至少比但丁喊神都帅。
雷霆从天花板上方劈下来,在教室正中央炸开一朵白色的莲花。
烟雾散去。
沙赞登场。
下巴方正。
肩膀宽阔。
肌肉线条不输给隔壁体育场上扛原木跑圈的赫拉克勒斯,白色斗篷在没有风的室内自动飘动,胸口的金色闪电标志折射着白光。
他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同学们!都别吵了!”
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
嗯...
没人搭理他...
但丁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嘴里叼着从食堂顺来的法棍面包棍,前端被他嚼软了,歪歪扭扭地耷拉在嘴角...
他低着头正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从上方的角度看...
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线条和文字,他表情罕见地专注...
整个人安静无比。
星火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双手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但丁,橙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侧脸。
这个来自塔马兰星的外星公主似乎觉得安静状态下的但丁很好看。
可恶的家伙......
沙赞磨牙。
视线向右移。
维吉尔端坐在桌前,阎魔刀横放在课桌上,刀身通体冰蓝,鞘上纹路泛着幽冷的微光。
桌面上摊开一本看不懂的古籍。
维吉尔正用毛笔蘸着墨水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做批注。
笔是普通的羊毫。
可墨水不普通...
据说是扎坦娜·扎塔拉女士特调的魔法墨水,写出来的字会在纸面上缓慢移动,自行组装。
而在右侧,迪克正靠在椅背上,右手翻转着蝙蝠标,从食指滑到中指再到无名指,速度显然是杂耍。
至于在角落的阴影里。
渡鸦坐在那里,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偶尔会抬头看维吉尔一眼。
然后移开。
可恶啊!
沙赞的牙磨得更响了。
“我说!上课了!”
他又喊了一遍。
但丁连头都没抬。
“给我个面子!我可是你们的——!”
“叮!”
迪克把飞镖弹了出去。
飞镖钉在维克多的桌上。
“嗡——!”
一个声波炮筒从维克多的机械右臂里伸出来,将迪克连人带椅地掀翻。
但对于杂技演员来说,迪克不过是在空中翻了半圈,便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棒棒糖棍都没掉。
“不错嘛维克多。”
“下次...我用主炮。”
教室里的喧闹声比他喊话之前还大了。
男人选择沉默。
直到但丁终于抬了一下头。
面包棍从嘴角耷拉下来,勉强挂着没掉。
“装什么呢,比利。”
沙赞扶住了额头。
“......在这里能别叫我这个名字吗?”
“行啊。”
但丁把面包棍咬断,嚼了两下咽掉,“比利老师。”
沙赞叹了口气,放弃了维持秩序的幻想。
他转身走到维吉尔面前。
“来吧,维吉尔。”
维吉尔合上书。
左手从桌面上拿起阎魔刀。
“嗡——!”
冰蓝色的光弧从刀刃上弹出,横切过他的胸口。
身体在光弧扫过的瞬间开始坍缩。
一米九变成一米六。
宽阔的肩膀收窄。
方正的下巴变圆。
白色斗篷化作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领口还粘着刚才那颗泡泡糖的残胶。
比利·巴特森站在教室中间。
十三岁。
头发乱得像鸟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短了一截的袖口,以及脚上那双鞋头已经开了胶的运动鞋。
乖乖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
没错。
他也是个学生。
在泰坦学院,沙赞只是一个变身形态...
一件穿上就能进入成年人世界的外套。
脱掉之后,他是比利·巴特森。
十三岁。
流浪儿出身,靠一道魔法雷电假装大人。
至于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比利的嘴角抽了抽。他视线移向讲台。
讲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
一头银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发丝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面容严肃但不刻板,眼睛你看不到底,但你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看你。
气宇轩昂。
不需要挺胸就自然占据整个空间的气场...
弗朗西斯卡先生。
这一切要从上个月说起。
在阎魔刀介入之前,所罗门的智慧是比利脑海中的一个声音。
沙赞六大神力之一,S代表所罗门...
建造了圣殿的古代贤王。
比利变身沙赞后,所罗门的智慧会在他耳边低语,赋予他超越凡人的洞察力和战略直觉。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问题出在比利偶尔夹带的私货上。
所罗门的智慧说右翼的敌人火力较弱,建议从侧翼包抄,比利转述出来变成了那边人少,冲就完了。
所罗门说对方的能力存在三秒冷却间隔,利用这个窗口可以...
比利转述出来变成了他刚打完一炮得歇会儿,趁现在揍他。
夹带的私货可谓数不胜数。
直到有天终于东窗事发...
在偷偷来旁听了一节课的蝙蝠侠面前暴露了。
布鲁斯·韦恩当时的表情...
据迪克回忆...
就像在意大利高级餐厅里吃到了微波炉加热的冷冻菠萝披萨...
于是布鲁斯找到了维吉尔。
“你能用阎魔刀把所罗门的智慧从比利体内分离出来吗?”他问,“作为独立个体存在。”
“能。”
“有风险吗?”
“对比利没有。”维吉尔冷冷道,“不过分离出来的实体需要消耗比利的魔力维持形态。上课时间不能太长。”
“一节课够吗?”
“绰绰有余。”
就这样。
所罗门智慧的化身,成了泰坦学院的客座教师。
每节课开始前,维吉尔用阎魔刀把他从比利体内劈出来。
下课后再收回去。
比利的地位由此一落千丈。
从转述智慧的容器沦为被智慧嫌弃的...
比利。
从座位上侧过身来,迪克幸灾乐祸到几乎发光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比利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中指。
.........
弗朗西斯卡先生的课在但丁和迪克听得一脸懵圈之后结束了。
比利趴在桌上。
老先生在讲台上整理下一节课要用的资料。
于是比利百无聊赖地侧过头,视线落在了但丁身上。
这家伙还在画。
整节课都在画。
比利从没见过但丁·肯特对一件事投入超过十五分钟的注意力。
披萨不算。
他偷偷挪了挪椅子,凑过去。
歪歪扭扭的线条从顶部向下蔓延,每一条线连接着一个名字,名字用方框或圆圈圈起来,之间用实线、虚线和各种但丁自创的符号标注关系。
这是什么?
比利的目光从最上面开始读。
第一行,四个名字并排。
洛克。扎坦娜。乔纳森。玛莎。
往下一行。
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开。
迪奥。克拉克。萨拉菲尔。神都。戴安娜。维吉尔。但丁。奎托斯。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但丁自创的小符号...
迪奥旁边画了一个时钟和一顶王冠,克拉克旁边画了一个S标志和一副眼镜,萨拉菲尔旁边画了一朵云和一颗星星糖,神都旁边画了一个游戏手柄,维吉尔旁边是一把刀,但丁自己旁边则画了一把枪。
奎托斯的名字旁边则是画了一把斧头和一个锄头。
中间用等号连接。
再往下。
嗯?
一个名为乔恩的名字写在最前面,旁边画了一个小号的S标志。
然后...
是三个空白的方格。
里面什么都没写。
比利眨了眨眼。
乔恩占了一个。
剩下三个空着。
但丁回头看了一眼比利。
“你干嘛?”
“你......在做笔记?”比利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看起来像笔记吗?”
“你在画什么?”
但丁用手掌把纸翻了过去。
“没什么。”
“是家谱吧?”比利压低声量,“肯特家的?”
但丁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嗯。”
“怎么有三代?”
但丁没回答。
“乔恩我知道,是超级小子。”比利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三个空白方格,“可后面是谁?”
但丁看了他一会儿,挑挑眉。
“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画空位干什么?”
但丁把铅笔塞进了耳朵后面。
“总之不关你事。”
“砰——!”
一颗粉笔头以远超教科书认定安全速度的初速精准命中比利的后脑勺。
“比利。”
弗朗西斯卡先生站在讲台后面。
“课间讨论值得鼓励。”他语气平稳,“但窥视同学的私人物品不在鼓励范围之内。”
比利坐直了。
弗朗西斯卡先生放下了第二颗粉笔。
转身继续整理资料。
.........
叹着气从教室里走出来。
白色的粉笔粉末从头发里簌簌往下掉,落在灰色卫衣的肩膀上,像提前下了一场小型的雪。
走廊很长。
日光灯把墙壁照得发白,地板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瘦,小,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
比利确认了。
但丁画的确实是家谱。
三代。
从洛克到双子,再到第三代。
六个空位里填了一个乔恩。
剩下三个空着。
但丁说反正会有人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一个拥有三代家谱的人才有资格把这种话说得轻飘飘。
比利的嘴角动了动。
“家谱。”
他自言自语着。
他理解但丁为什么要画这个。
比利·巴特森。
在遇到巫师沙赞和蝙蝠侠之前,辗转了六个寄养家庭。
第一个家庭嫌他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