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家庭嫌他吃得多。第三个纯粹是为了补贴。第四个......
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人的大脑很聪明,会自动把不需要的记忆封存起来。
他没有家谱可画。
他有的是一道魔法雷电,一个住在他脑子里的古代智者,以及一双鞋头开了胶的运动鞋。
“嘿。”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迪克·格雷森凑了过来。
俊美的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迪克?”
“比利。”迪克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肩膀,“我们是一家人,对吧?”
比利一愣。
“你想想——”
迪克用空着的手比划着,“我们住一起多久了?快两年了吧?你、我、布鲁斯,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被布鲁斯找疯了的达米安......”
“达米安是什么玩意?”
“这不是重点!”
迪克的表情变了。
灿烂的笑容收起来,换上了一种比利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认真。
“重点是...你有家人。”
比利看着他。
“迪克......”
“嗯?”
“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比利揉了揉眼角,“谢谢。”
“所以说嘛——”
迪克话锋一转,手从比利的肩膀滑下来,自然地蹭过他口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兄弟。你卡里还有没...”
“......”
“......沙赞。”
比利面无表情。
“比利!不......”
“滋滋滋!”
电流从右手掌心释放,沿着迪克的小臂传导至全身。
.........
“这就是你袭击同学的理由?”
身上穿着泰坦学院的教职工制服,上面写着体育老师/保安/临时纪律主任铭牌的赫拉克勒斯捂着脸。
“不好意思,赫拉克勒斯先生。我劲大了。”
比利看了眼一旁躺在沙发上的迪克。
外焦里嫩的男孩四肢大敞地瘫在那里。
偶尔抽搐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哼着什么。
比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脑袋。
不过看了两眼,他总感觉迪克的眼珠在紧闭的眼皮底下转来转去......
这家伙大概率在装。
迪克·格雷森是蝙蝠侠带出来的第一个罗...第一个门徒。
几道电弧就能把他放倒?比利不信。
但既然他愿意装,比利也就不拆穿了。
刚好翘了一节课。
赫拉克勒斯看看比利,又看看沙发上的迪克,长叹一声。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身上的神力收回来了。”他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伸了个懒腰,“我最近正愁自己力量不够呢......”
比利的心虚程度直接翻了个倍。
在正主面前,他总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一个穿着偷来的衣服、用着借来的力量的小偷。
赫拉克勒斯的力量。
这是沙赞六大神力之一。
H代表赫拉克勒斯。
力量的源泉。
此刻这位力量的原主坐在他对面,随意谈论着他借走的东西。
“......”
“好了好了,别绷着脸了。”
赫拉克勒斯无奈地笑笑,摆了摆手,“这力量是当年我主动交给老巫师的。心虚什么,沙赞。”
比利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
不过好奇心也跟着松弛的神经一起冒了出来。
“主动交的?”比利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老头子从你们身上偷来的呢。毕竟看他迫不及待把力量交出去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东窗事发急着跑路了。”
“哈!”赫拉克勒斯笑了一声,“老巫师确实是个滑头,你别看他对外说是祈祷神力...其实我们这几份都是正经交易。”
“交易?”
“差不多。”
赫拉克勒斯靠回椅背,“把神力交给老巫师保管,他通过永恒之岩把力量分配给多元宇宙的沙赞们,让你们替我们惩奸除恶。接着你们干活积累的信仰之力,会通过永恒之岩回流到我们身上。”
比利眼睛亮了。
“多元宇宙?”
“当然。”赫拉克勒斯耸耸肩,“永恒之岩是世界的中心。你在洞窟里见到的那个老头子不过是一道投影分身。真正的巫师本体在岩石核心里坐着,同时维护着不知道多少条时间线上的沙赞。”
“他真没死啊!”比利忍不住吐槽。
“活得好着呢。”赫拉克勒斯笑得更大声了,“老巫师的命比蟑螂还硬。上次我亲眼看他被一头泰坦踩扁了,结果第二天他又坐在永恒之岩上喝茶。”
比利无语了半晌。
“那......他当年找你们谈的时候,你们是都同意了?”
“各有各的理由吧。”
比利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呢?你为什么把力量交出去?”
赫拉克勒斯抬起手,将乱糟糟的卷发往后拢了拢。
“因为我在某个时间点意识到所有的神力放在自己身上太危险了。”
“就像上次那个叫格蕾的家伙来收割神力一样,虽然我被你们救下了,不过其实不被救也没什么,毕竟我的神力根本就...”
“你说有没有可能...”比利吐槽,“就是因为神力不完整你才打不过...”
“......”
“比利,你知道沙赞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吗?”
男人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
“......”
“六位神明的首字母。”比利脱口而出,“S-H-A-Z-A-M。所罗门、赫拉克勒斯、阿特拉斯、宙斯、阿喀琉斯、墨丘利。”
“嗯。六个来源。六种力量。”
赫拉克勒斯竖起六根手指,“智慧、力量、耐力、雷电、勇气、速度。这六样东西单独拎出来,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凡人变成半神。”
“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收起手指,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六种力量为什么是这六种?为什么是这个组合?”
比利歪了歪头。
“因为......刚好凑齐了六个字母?”
“不过也确实,我一直好奇里面为什么会混了个墨丘利。你们根本不是一个神话体系的吧,他是隔壁罗马的来着?”比利挠挠头,“所以我一直觉得老巫师最后是随便给我个凑数的。”
赫拉克勒斯的嘴角抽了一下,比利分不清那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不是。”
赫拉克勒斯说,“是因为这六种力量加在一起,刚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智慧让你判断。力量让你行动。耐力让你承受。勇气让你坚持。速度让你反应。”
他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而雷电...”
“砰——!”
门被推开了。
弗朗西斯卡先生走进来。
“课间纪律事故?”
“嗯。”
赫拉克勒斯简短地概括了经过。
弗朗西斯卡先生听完之后,他看向沙发上的迪克。
迪克的衣袖被电弧烧出了几个洞,裸露的皮肤上有明显的灼伤痕迹,边缘焦黑,中心发红。
弗朗西斯卡在比利的心虚中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
“比利的雷电。”弗朗西斯卡皱眉,“真是源自于宙斯吗?”
“......?”
您是老糊涂了吗?
比利心中腹诽,但还是不敢说出来。
“什么意思?”他只是不解,“S-H-A-Z-A-M。Z不是宙斯吗?我记得这是巫师亲口...”
“巫师是告诉你Z代表宙斯。”
弗朗西斯卡先生平静地打断了他。
“但有件事我也好奇很久了。赫拉克勒斯。”
“现在坐在奥林匹斯雷霆王座上的宙斯......”
“真是你的父亲宙斯么?”
办公室里的温度向下跌去。
因为赫拉克勒斯先生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到几乎扭曲的神色...
直至......
“宙斯死了。”他说,“但又没死。”
比利瞪大眼睛。
赫拉克勒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泰坦学院的训练场在窗外铺展开来,几个低年级的超人类正在草地上做俯卧撑,监督他们的是一个看不太清的黑色身影...
大概是维克多。
“雷是电的释放。”
“宙斯的雷是纯粹的电...是自然法则与魔力交织后的极致。”他声音平了下来,“而你不一样,你体内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雷电。”
比利完全摸不着头脑。
老巫师也没给使用说...
好吧...
他瞥了眼一旁的弗朗西斯卡先生。
其实还是给了。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气。”
“气?”
“比闪电更古老。”赫拉克勒斯转过身来,“东方管它叫气。在阿斯加德叫雷神之力。甚至在更古老的第一世界......”
“作为源的一部分。”
弗朗西斯卡先生接过话。
“造物时衍生的产物。”
“宙斯的神力是气与魔力的残次结合。”
弗朗西斯卡先生微微颔首道,“他从古神的遗骸中窃取了雷的外壳,灌入了自己的神力,可本质上不过是仿制品。”
“而真正源自于‘创世之初’的雷,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声闷响......”
“是力量的宣言。”
弗朗西斯卡先生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迪克。
此刻...
迪克不知何时坐起了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焦黑的碎片正在脱落。
新皮肤粉嫩得刺眼。
“灼烧、点燃。它象征着毁灭。”
“可偶尔的时候,他也象征——”
“净化。”
赫拉克勒斯叹着气补完了这句话。
.........
罗马。
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的神殿入口。
台阶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橄榄树。
枝干虬结,叶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
披着斗篷的女人走在石阶上。
身体微微发颤,只因越接近顶部的宫殿,压力越大。
兜帽之下...
戴安娜微微皱眉。
四道力量在她体内翻涌。
四种力量在她体内运转到了极致。
山为骨,让她的步伐不受威压影响。
雷为刃,让每一丝渗透进来的精神干扰被轰然击碎。
水为甲,让她的生命特征在这股威压中变得模糊而难以捕捉。
地为根,让她牢牢战在每一级台阶上。
“砰——!”
直至她推开神殿的大门。
天光自穹顶上倾泻,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
似是由大理石堆砌的空间,这里一片纯白...
只有石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麦田。
麦穗在不存在的风中微微摇晃。
画面中有微弱的魔力残留。
但也正是这缕魔力让画面处于永恒的微动之中...
戴安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宫殿的尽头是一个王座。
空的。
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靠背上没有任何图腾或铭文,扶手在无数次抚摸中盘出了层温润的光。
掀开斗篷。
长发从兜帽中倾泻而下。
戴安娜朝着王座走了几步。
每走一步,光线便沉了一分,纯白色的大理石更是黯淡一份!
所有洁白的石面失去了光泽!
只因有比白色大理石更辉煌的事物出现。
就像月亮在太阳升起的瞬间...
会变成一块苍白的石头。
“哗—!”
嫩绿色的叶片穿堂风中轻轻颤动。
前一秒还空无一物的神座上,不知何时已经端坐着一个女人。
白纱搭在肩头,赤足随意踩在大理石冰冷的边缘。
她在逗弄猫头鹰。
灰褐色的猫头鹰停在她的肩上,浑圆的眼睛盯着闯入者。
而她则用修长的手指顺着其羽毛,让警惕的鸟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戴安娜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王座上的女人。
左手在身侧虚空一握。
“锵——!”
金铁交戈之声骤起!
大剑在她掌中凝聚成形!
在这片近乎病态的纯白圣殿里...
这把丑陋、狰狞的大剑,简直就是亵渎!是叛逆!
“......”
“我不记得希波吕忒是这样教你的。戴安娜。”
王座上的女人终于转过头。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瞳孔深处白光明灭。
将熄未熄。
“那你呢?雅典娜女神。”
戴安娜举起剑,“或者说......”
“我该叫你丽珊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