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帮我?”克拉克审视着对方的眼睛,试图找到破绽。
蝙蝠侠说过...
观察罪犯,尤其观察对方的眼睛。
整理了一下起皱的领带,迪亚波罗理直气壮地摊开手:“侄子帮叔叔,需要理由吗?”
克拉克五指松开。
迪亚波罗轻巧落地。
“可你也在破坏这个世界。”克拉克看着满目疮痍的海岸线,“你在制造灾难。”
“这是你的世界吗?”
迪亚波罗反问。
克拉克眉头锁紧。
“……你和迪奥真像。”
迪亚波罗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他嫌恶地摇了摇头,伸手弹去西装肩头的灰尘。
“别拿我和这些老家伙对比,行吗?”他冷下脸,绿眸里翻涌着不耐烦,“这总让我觉得自己活在他们的阴影中。我是一件全新的艺术品。”
“你究竟来自哪里?”
克拉克跨前一步,红光在眼底重新凝聚,强大的生物力场彻底封死了天台的所有退路。
“这个问题,日后再讨论吧。”
迪亚波罗后退半步,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一只穿着黄色战衣的手陡然搭上迪亚波罗的肩膀。
猩红的电弧凭空炸开,劈啪作响,强行撕裂了克拉克布下的力场屏障。
逆闪电并未现出全貌,只有那只手和高频震荡的黄色残影,在夜色中切割出刺眼的噪点。
迪亚波罗重新挂上笑容,对着克拉克挥了挥手。
“Surprise~”
他在电弧的包裹下,身形边缘开始像素化失真。
“不好意思。其实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其他宇宙了,叔叔。”
“可我想你会喜欢我和斯旺先生新实验的留影方式。”迪亚波罗的声音伴随着时间扭曲带来的杂音,逐渐变得空灵,“时间残余。”
“这可以让我们以后的对话变得不那么暴躁。”
话音刚落。
迪亚波罗连同黄色的手,直接碎裂成无数红黄相间的粒子。
狂风一卷,彻底溃散在几百米的高空中,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留下。
天台上只剩下猎猎的风声。
克拉克独自站在夜色里,低头注视着掌心的金属魔方。内部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面容。
他远眺这座刚刚经历过灾难的陌生城市,又转头看向斯莫威尔的方向。
迪亚波罗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果然是他的到来...
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静...
“砰。”
音爆云在天台炸开,黑甲超人消失在原地。
......
大都会综合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冷白色的荧光灯将走廊照得惨白。
主治医生和护士正低声交谈,神色疲惫且凝重。
一阵轻微的气流卷过,克拉克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走廊尽头。他收敛了所有的力场波动,黑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肯特先生?”
主治医生最先反应过来,有些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克拉克。他们甚至没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这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就像是从空气中凭空走出来的。
“抱歉。”主治医生迎上前,语气里带着浓重的遗憾,“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抢救手段,除颤仪开到了最大功率,肾上腺素也推到了极限。但病人的心脏……就像是突然被切断了电源,彻底停止了跳动。”
克拉克没有接话。
他垂下视线,看着主治医生袖口凝固的血痂,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满脸疲惫的医护人员。白大褂上甚至还沾着抢救其他病人时留下的血迹。
今晚大都会东区的海岸线几乎被那只怪物夷为平地,整座医院的急诊科早已人满为患。这群医生和护士连轴转到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去了解在几十分钟前震撼了全球的红蓝色身影。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高大青年,还是几个小时前那个为了筹集十万美金手术费而焦躁暴怒的卡尔。
“辛苦各位。我想单独陪陪他。”他抬起手,示意医疗团队离开,“请回吧。”
几名护士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主治医生的表情更是如同活见鬼。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克拉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示意医生们不必再说下去。
“后续的款项和遗体处理事宜,医院会妥善安排的,您可以先……”医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拉克的脸色,生怕这个脾气暴躁的家属会突然情绪失控砸了走廊。
“谢谢。你们先去忙吧。”克拉克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外面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们。我真的只想单独看看他。”
医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歇斯底里的崩溃或是愤怒的指责,却没想到眼前这个青年的态度如此克制。这种克制反而让他们感到一丝不真实的寒意。
“好的……请节哀,肯特先生。”医生点了点头,再次表达了歉意后,带着护士们匆匆转身,投入到走廊另一头更加混乱的急救工作中。
克拉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只希望这群普通人走得越快越好。
他太清楚卡尔现在的状态了。一个刚刚觉醒了近乎无限力量、却又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唯二亲人之一的氪星人,就像是一颗失去了控制阀的核弹。
如果让处于崩溃边缘的卡尔撞见这些宣告洛克死亡的医护人员,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遗憾,都有可能成为引爆这颗核弹的导火索。
后果将不堪设想。
克拉克转过身,推开了重症监护室沉重的金属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生命体征监测仪都已经关闭,只剩下呼吸机空转的细微声响。
病床中央,一具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白色的床单覆盖着。
克拉克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在这个宇宙里,洛克·肯特只是一个为了抚养两个小家伙而操碎了心的中年农夫。他没有白金之星,没有魔神血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过往。
他只是一个凡人。
超人低头注视着洛克紧闭的双眼。超级听力反馈回来的只有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血液流动的沙沙声。也没有任何微弱的神经电信号。
星星点点的白光从老人身上脱离而出...
显然...
这位平凡的农夫真的已经...
克拉克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耳朵微微一动。
走廊尽头电梯门遭遇粗暴拉扯的金属撕裂声,以及凌乱急促的脚步。
“砰—!!!”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被一股暴力的气浪猛地撞开。金属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风从走廊尽头半开的窗户倒灌进来,吹得病房里白色的窗帘猎猎作响。
清冷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倾泻而下,在病房的瓷砖地上铺开一片惨白的霜。
黑甲在月光下也仿佛融入了夜色。
超人悬浮在月亮之下。
兄弟俩则站在病床前。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病床上覆盖着白布的冰冷遗体上。
超人低着头,沉默地注视着这对此刻失去了一切庇护的兄弟。
在这间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病房里,刚刚拯救了城市的人间之神,也只是一个看着“父亲”遗体手足无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