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树干狠狠砸中雄狮覆盖着角质鳞甲的躯干。
强大的反作用力顷刻炸开,百年老树从撞击点寸寸断裂,无数尖锐的木刺裹挟着碎冰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赫拉克勒斯双臂剧震。
而再看那头雄狮。
它甚至连半步都没退。
四只利爪钉在岩石里,足以砸碎当今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墙的横扫,仅仅只在它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好硬的皮。”
半神吐出一口浊气。
同一瞬间,破空声起。
奎托斯借着赫拉克勒斯攻击制造的盲区,右手发力。
常年跟随他劈柴除草的伐木斧脱手而出,切入风雪,直奔雄狮两眼之间的额骨。
“铛!”
金铁交击。
火星四溅。
伐木斧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高高弹飞,坠入迷雾深处。
雄狮彻底被激怒。
它头颅偏转,后肢在岩层上蹬出一个深坑,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燃烧的陨石,挟着扑面而来的硫磺热浪,直扑奎托斯。
奎托斯自然不退反进。
双膝微曲,重靴狠狠跺进冻土,两只小臂上的铁链簌簌作响。
“当啷!”
暗红色的双刃从后腰滑入掌心。
在狮口张开、腥风扑面的刹那,他双手交叉挥出。混沌之刃带着长长的锁链,掠过雄狮上下颚的缝隙。
接着手腕翻转,锁链绷紧。
径直缠住这足以一口咬碎战马的血盆大口。
冲击力顺着锁链全数灌入奎托斯的双臂,青年闷哼一声,双脚在岩石上摩擦出两道火线,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住。
奎托斯双臂青筋暴起,拽住锁链两端。雄狮甩动头颅,试图挣脱束缚,锋利的獠牙在金属锁链上摩擦,啃咬出大片耀眼的火花。
岩浆顺着锁链流淌,烧灼着青年的手背,滋滋作响。
“死来!”
赫拉克勒斯从侧后方杀到。
半神抛下半截碎木,纵身一跃,直接骑上了雄狮宽阔的后背。
直接勒住雄狮粗壮的脖颈。
锁喉。
人类最原始的技艺。
两人一前一后。
奎托斯在前方,用铁链控制雄狮。
赫拉克勒斯在后方,用绝对的力量勒断它的气管。
雄狮陷入癫狂。
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翻滚。
粗壮的尾巴将周围巨石抽得粉碎,冥火四处飞溅,将万年积雪的地面烧出一条条焦黑的沟壑。
赫拉克勒斯的皮肉被岩浆烧得焦黑,但他咬死牙关,双臂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
奎托斯则承受着正面的全部拉扯力。
双脚陷入岩层,可赤红色的双瞳却如冰川般平静,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挣扎的野兽。
外壳无坚不摧。
那就一定有破绽。
视线穿过四溅的火花,下移。
雄狮的胸腔在剧烈起伏。
由于喉咙被勒紧,它需要汲取更多的氧气。
每一次深吸气,腹部那层坚不可摧的鳞甲边缘,都会因为肌肉的扩张而微微张开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暴露出了散着红光的胸腔。
足够了。
奎托斯手腕再度向外一翻。
缠住狮口的锁链松弛了半寸。
就这半寸。
雄狮立刻抓住了机会,下颚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怒吼,反扑着就是要向他脖子上的赫拉克勒斯咬去。
不过,就在它张嘴的一瞬。
“现在。”
平静的声音穿透了野兽嘶吼,传到赫拉克勒斯耳中。
“松手。”
没有迟疑。
双臂猛地一松,赫拉克勒斯从狮背上向后翻滚倒地。
咽喉的压迫感骤然消失,雄狮本能地向前猛扑,试图一口咬碎眼前这个困住它的凡人。
奎托斯等的就是这股向前的惯性。
他双脚蹬住身后巨石,上半身向后仰倒,双手拽住已经深入狮子咽喉的锁链,爆发出全身所有的力量,向后狂扯。
向前的扑击力与向后的拉扯力。
“噗嗤——!”
混沌之刃破开隐藏在鳞甲下的肌肉,带着大股沸腾的暗黑血液,硬生生从它的腹部撕裂而入!
直刺心脏!
雄狮张开大嘴,却发不出声音,颈部的岩浆熄灭。
巨大的躯体轰然砸落地面,在雪地里滑出十几米,留下条触目惊心的黑色血路,最后重重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四肢抽搐了两下。
彻底死寂。
风雪重归山巅。
奎托斯站在血泊边缘,甩了甩混沌之刃上的黑血,将其重新挂回后腰。
“接着!”
赫拉克勒斯将滑落在地的斧头掷回。
“砰—!”
接住斧头,奎托斯沿着耳根,削下两只血淋淋的狮耳。
他把狮子踢向赫拉克勒斯。
“你的。”
随后将两只狮耳挂在自己的麻绳腰带上。
“色萨利的。”
“......”
赫拉克勒斯坐在雪地里,看着这颗比他腰围还粗的狮子头,又看了看提着带血短斧的灰白身影。
半神摸了摸自己被岩浆烧伤的手臂,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苦笑还是震撼的弧度。
刚刚短暂的几息之间...
两人配合的没有丁点失误...
如果他以后一直有这么一个搭档,哪怕是杀上奥林匹斯山...
“咳咳...”
赫拉克勒斯握拳抵住嘴唇,将这个荒谬的念头连同喉咙里的冷风一起咳出脑海。
他大步走向那具无头尸体。
“奎托斯,斧头借我。”
奎托斯眉头微皱,没有多问,反手将染血的伐木斧掷了过去。
赫拉克勒斯接过斧柄,掂了掂重量。他站在雄狮庞大的尸体旁,沉默片刻,俯下身,斧刃顺着鳞甲的缝隙切入狮腹。
裂帛声起,皮肉剥离。
“你在做什么?”
奎托斯垂手看着他,“底比斯只要头颅。”
赫拉克勒斯手腕翻转,斧刃贴着筋膜平滑推进:“它的皮甲刀枪不入。披在身上,比我现在这身破衣服强。”
他抬起头,抹掉溅在脸上的血珠,咧开嘴笑了。
“我从一个灰色的农夫儿子那学到了一课——‘毁灭必须有其实际目的’。”
奎托斯看着那张坚韧的狮皮。
“……实用。”他给出评价。
骨肉分离
赫拉克勒斯双臂发力,竟是径直将整张沉重的狮皮从血肉上扯了下来。
他甩干内侧的碎肉,将宽大的皮毛披上脊背。
巨大的狮头顺势扣在脑顶,化作一顶兜帽。
暗金色的鬃毛在风中飞舞,配上他如岩石浇筑的肌肉,宛如一尊从蛮荒走出的魔王。
赫拉克勒斯拍了拍身上的皮毛,转头看向灰白青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要不要也来一身?听说在极南边的地方,也有这么一头不长眼的狮子。”
奎托斯嘴唇微动。
正想出口,可风向却是一变。
原本顺着山脊吹拂的寒风,无兆倒卷而回。四面八方的气流灌入喀泰戎山巅,形成巨大的漩涡。
“轰隆——!”
沉雷炸碎了天穹。
赫拉克勒斯瞳孔微缩。
雷霆构筑的眼目,冰霜凝结的瞳孔,鎏金般的双眼。
若隐若现的巨大面孔。
心脏在胸腔内撞击。
作为宙斯留在人间的子嗣,他体内部分被天后赫拉乳汁唤醒的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与天穹的意志产生共振。
“神明?”赫拉克勒斯咬紧牙关。
奎托斯站在雪地里,眼睛微微眯起。
他当然没什么血脉共振,也没感受什么所谓的神圣威压。
只是因为在那片厚重的阴云背后...
他看到的,与赫拉克勒斯完全不同。
三道高高在上的目光。
左侧,云层化作夜枭的灰羽。
灰金色的锐目犹如一柄无形战矛。
右侧,铁锤敲击砧板的震鸣混杂在雷声中。暗红色的熔岩在云缝里流淌,漫天飘落着烬灰与铁锈。
而在云层最深处...
一双赤目。
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