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露易丝陡然问。
“十六......不，算上时间线的差异......呃，应该二十左右？”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替别人决定谁应该和谁在一起？”
乔恩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抱歉...”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
露易丝微微眯眼，看着这个青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
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乔恩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在大多数时间线里我们会在一起。”女人低声道，“可这里不是大多数时间线。这里只有一条。”
“在这一条时间线里，克拉克有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她叫拉娜·朗。她从他还是个和你一样的超级小子时就在等他。”
“我不会去抢别人的东西。”
乔恩沉默着。
露易丝的手从他头顶收回来。
“乔恩。”
她语气软了一点，“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失去了父母。你想在这个世界里重建你失去的一切。你想让一切回到你记忆中的样子。”
“但感情不是乐高积木。”
“你不能把零件从一个盒子倒进另一个盒子里，然后期待拼出同一个城堡。”
“克拉克是一个好人。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但他不是你的。他是他自己的。他的选择、他的感情、他的人生...都是他自己的。”
“你不能因为你想要一个父亲，就替他选择一个妻子。”
“......可如果你们不在一起。”乔恩低声说，“我就不会存在。”
“你已经存在了。”
“你坐在我的沙发上。吃了我的薯片。喝了我的水。你有心跳，有体温，有一张和克拉克像了九成的脸。”
“你不需要靠我和克拉克在一起来证明自己有权活着。”
乔恩盯着她的眼睛。
栗色的瞳孔。没有氪星人的蓝。没有欧米茄的红金。
只有清醒，与他从来没有在任何臣民眼中见过的...
平视。
乔恩移开目光。
“......那我该怎么办？”
“先活着。”
露易丝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道。
“把这一天活完。然后活第二天。第三天。”
“等你活到某一天早上醒过来，发现你不再需要靠别人的关系来定义自己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您说得很轻松。”
“因为我也练了很久。”
露易丝靠回门框上，双臂交叉，“我爸是军人。常年不在家。我小时候也试过。假装他会回来吃晚饭。假装门口的脚步声是他的军靴。”
“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自己做饭。”
乔恩忍俊不禁，他端起水杯，最后喝了一口。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最后挣扎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丝孩子气，“父亲他真是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那...”
“正因为他是个好人，我才不能让你把他当成你拼图里缺失的那块零件。”露易丝把乔恩剩下的话堵了个严实，“他值得被爱。不是被需要。”
乔恩闭上了嘴。
.........
门口。
乔恩站在302室的门垫上。
“妈妈。”
“嗯？”
“您会告诉他吗？今晚我来过。”
“哪个他？”
“超人。”
露易丝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来找我不是为了伤害谁。”她无奈地笑笑，“你只是想见你妈妈。”
乔恩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需要汇报的事情。”露易丝补了一句。
走廊里沉默下去。
直到远处某户人家的欢声笑语透过墙壁闷闷地传来...
“我以后还能来吗？”
“当然。”露易丝说，“不过下次走门。别再从窗户飘进来了。我的邻居七十三岁，心脏搭过桥。”
“好。”
“谢谢您。”
乔恩转身走进楼道。
脚步声踩在阶梯上，一级一级地远去。
身后，门轻轻合上。
露易丝靠着门板。
闭上眼。
“妈妈。”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话音从唇齿间滑出去，落在空荡荡的玄关里。
.........
大都会的街道很热闹。
或许是拖了超人的福。
乔恩选择用脚走。
从格林威治区出发，穿过休斯顿街，拐上第六大道，经过华盛顿广场公园的拱门。公园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弹吉他、有一对情侣坐在喷水池边上接吻。
他一路向北。
从格林威治到中央车站，穿过第五大道，经过中央公园的南门。
夜晚的大都会太过于热闹了。
汽车喇叭。酒吧音乐。情侣的笑声。流浪汉的咳嗽。卖热狗的推车轮子碾过窨井盖的咣当声。
某个摇滚乐队在地铁站口卖唱，贝斯的低频震得人胸腔发麻。
在他统治的那个地球上...
夜晚是安静的。
所有人都在宵禁。
安静。秩序。恐惧。
效率。
而这里...
醉汉撞了他的肩膀，骂了一句脏话，踉踉跄跄走远了。
外卖小哥骑着摩托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轮子碾到水坑，泥水溅上了他的裤腿。
小女孩从甜品店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快要化掉的草莓冰淇淋甜筒，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
乔恩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叔叔！”
小女孩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门牙缺了一颗。冰淇淋糊了半张脸。
然后蹦蹦跳跳地追上了前面等她的母亲。
母亲弯下腰，用纸巾擦女儿的嘴，嘴里念叨着什么跟你说了不要跑。
乔恩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有些无奈。
他明明才16岁。
青年无奈地笑笑，继续走。
直到在第三十七街和公园大道的交叉口...
他才停下来。
因为头顶。
三百米高的商业大楼天台边缘。
一个人坐在那里。
红披风。
在城市的灯光下，这片红色有些暗沉。
超人坐在天台边沿上。
双腿悬空。
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
站在超人的身后，乔恩犹豫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父亲？”
克拉克没回头。
“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说，“刚刚有一阵子，我听不到你的心跳了。”
“......”
“随便走走。”乔恩低声道。
“嗯。”
克拉克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地球很大。值得多走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我在想什么时候带你见蝙蝠侠。”克拉克陡然道。
“......”
两个人之间更沉默了。
城市的噪音从三百米下方升上来，被距离过滤成了一层均匀的白噪声。
克拉克瞥了眼身后心事重重的青年。
微微叹气。
他算是知道叔叔和爸爸还有布莱克先生的累了。
“乔恩。”
“嗯？”
“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克拉克的目光落在远处，“你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里，这就够了。”
乔恩点点头，他也看着远方。
大都会的夜景铺展在脚下。
数以百万计的窗户亮着灯，像一盘被打翻的星星。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闪，有的正在熄灭。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
“我去巡逻了。”克拉克站起身，红披风在身后展开，被风扯成一面旗。“你先回农场。你奶奶给你留了宵夜。”
“对了。”
克拉克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
“晚上神都要回来。”
“你小心点。别惹恼了他。有礼貌一点。记得叫叔叔。别在卡尔面前拆他台。神都生气之后......后果很严重。你洛克爷爷和萨拉菲尔叔叔还有迪奥叔叔不在，他就是混世魔丸。千万...千万...别在农场和他对上。”
“好。”乔恩无奈地笑了笑。
克拉克踏出天台边缘。
身形没入夜空。
一道红蓝相间的流星划过大都会上空，从南向北，朝着新泽西州方向飞去。
大概是哥谭又有什么化学品泄漏了。
乔恩独自坐在天台上。
超级视力启动。
视线穿透了大都会的钢筋水泥丛林，穿过新泽西的沼泽地，穿过宾夕法尼亚的丘陵，穿过俄亥俄的玉米带...
一直跨域了大半个美国，直达堪萨斯。
斯莫威尔。
肯特农场。
门廊。
空着的摇椅。
月光落在椅面上，照出了木头的纹理。
扶手上有磨损的痕迹。
椅面上放着一颗星星糖。
锡纸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乖宝宝的面具戴上几天就够了，别忘了你骨子里流着什么东西。
迪亚波罗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金发男人的语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说起话来，总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写好了结局的剧本。
乔恩收回视线。
摇椅消失了，面前只剩大都会的夜景。
“......我骨子里流着什么东西？”
他低声问了一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