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娜看着街对面。
咖啡馆的铁桌上搁着一杯拿铁。
杯壁上凝着水珠。牛奶泡沫已经塌了，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她买这杯咖啡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卢瑟双子塔的肩膀上。
现在太阳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她看到了克拉克。
他站在人行道上，穿着那件灰色T恤，外面套着格纹衬衫。正对着身旁的黑发青年笑。
然后大楼侧门推开了。
露易丝·莱恩走了出来。
栗色短发。深紫色西装裙。手里拎着采访包，包带滑到了手肘弯里。她朝克拉克挥了挥手。
克拉克回了一下头。朝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说了什么。
然后笑了。
拉娜没有超级听力，所以她看不清他们在笑什么。
但她看得清克拉克侧脸的轮廓。笑的时候右边的酒窝会先出现，然后左边的才跟上来。接着叫乔恩的青年转过头。
瞥了她一眼。
拉娜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一饮而尽。
紧接着露易丝朝克拉克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地铁站方向，片刻后便被人流吞没。
拉娜放下杯子。
站起身。
“克拉克！”
她声音穿过车流和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街对面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克拉克转过身。
“拉娜？你怎么在这儿？”他是真有些惊讶。
提着保温袋穿过人行横道，拉娜踩着斑马线上的白漆走过来。浅蓝色的棉麻长裙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摆动。
“刚好来找你。”
她举起保温袋，“这是你点的苹果派。乔恩的份也在里面。”
“太好了。”克拉克接过保温袋，同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
乔恩眨了眨眼。
目光从克拉克脸上移到拉娜脸上。
“您好。我是乔恩。”
“拉娜。”她微笑着伸出手，“你叔叔的女朋友。”
乔恩：......
他记得这个女人知道他的身份。
“克拉克经常提到你。”拉娜说。
“是吗？”乔恩微微歪头，“都说什么了？”
“说你学种地学得很快。”
“......可能是我比较努力。”
拉娜笑了。
乔恩挠了挠头。
克拉克牵着拉娜的手向地铁站走去。
乔恩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走了半条街。
“克拉克叔叔。”乔恩忽然开口。
克拉克回头。
“我想在大都会多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现在？”克拉克看了看天色，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贴在地平线上，像是不肯离去，“要我陪你？”
“不用。”乔恩笑了一下，“您和拉娜阿姨先回去。我自己转一圈。”
克拉克犹豫了。
拉娜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让孩子自己走走吧。”她说，“他又不是三岁。”
“......行。注意安全。”
“好。”
乔恩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地铁入口的台阶下。
克拉克回头看了一眼。
乔恩冲他挥了挥手。
人流合拢。
乔恩站在街边。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
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去。
剩下的脸。
只有冷。
.........
大都会的晚上七点四十。
格林威治区。
一栋六十年代的红砖公寓楼。
三楼，302室。
露易丝·莱恩用钥匙捅了三次才把锁打开。今天的采访用掉了她最后一点精力，连手指都在打颤。
推开门，脱下高跟鞋，径直走到客厅，最后一头栽进沙发里，脸埋在靠垫里。
桌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逼得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转。
超人。超级小子。采访桌。那个男孩的握手方式...
还有克拉克·肯特...
肯特一家...
“咚——！”
“......？！”
露易丝眉头一皱。
她听到了动静。
右手本能地摸向挎包里的防狼喷雾，女人从沙发上坐起来。
走到门口，看向猫眼。
可却是见走廊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日光灯管闪着有气无力的白光。
没人。
“我在这。”
身后传来声音。
露易丝猛地转身。
窗外。
一个青年悬浮在三楼的窗户外面。
黑色紧身衣。胸口一枚白色的S。
月光在他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边，五官清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暗的那半边，沉入了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超级小子？”
“是的。”青年的声音从玻璃窗外传进来，因为隔了一层窗户而显得有些闷，“妈妈。”
露易丝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没什么。”乔恩的嘴角微微一动，“开窗好吗？隔着玻璃说话脖子有点酸。”
露易丝沉默了片刻
一个刚认识不到八小时的超人类。追踪到她的住址。在窗户外面堵她。
正常人会报警。
正常人会尖叫。
正常人至少会先把防狼喷雾对准那张脸。
但露易丝·莱恩不是正常人。
记者的直觉在嗡嗡作响。
她走过去。
拉开窗户。
“先进来吧。”
......
公寓不大。客厅兼书房。
墙上钉满了剪报、线索板、照片。
一张可折叠书桌上摞着三摞资料。最上面那摞是超人的活动轨迹分析，用红线和图钉把时间、地点、目击报告串成了一张蛛网。
沙发上扔着一件换下来的外套和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乔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左手从薯片袋里捏出一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他嚼了两下，然后又说了句，“妈妈。”
“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样的儿子。”
露易丝从厨房走出来，冷着脸递了杯水给乔恩。
“谢谢妈妈。”
乔恩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地将水一饮而尽。
“......”
靠在厨房门框上。
露易丝双臂交叉，审视的目光从乔恩的脸扫到他的鞋尖，再扫回来。
“说吧。”她开口，“你到底有什么意图。是超人派你来的？”
乔恩叹了口气。
放下水杯。
薯片也放下了。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一本正经地讲述起了时间线。
讲了三十一世纪的那场战斗。
超级英雄军团。韦伯世界。致命五百人组。
他和达米安如何在那里遇到了超人...
一个还没有被世界磨去棱角的超人。
他们并肩作战。
超人为了让他和达米安回家，独自留在了超时间流里。
“然后我们回去了。”
乔恩的声音放得很平，“可回去之后却发现...”
“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宇宙守护者说，是我们使用原子战斧引发的时间波动，导致了一切悲剧。”
露易丝听着。
“所以你想说...”
“对。”
乔恩看着她的眼睛，“克拉克·肯特就是超人。”
露易丝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放下。
“我知道。”
乔恩的话卡住了。
“......您知道？”
“斯莫威尔没人不知道。”露易丝叹了口气，“肯特家的那个农场。狮鹫在谷仓后面飞来飞去，超级犬在院子里追松鼠能追出音爆，隔壁的乔纳森大叔开着一个明显不是拖拉机的东西在犁地...”
“镇里还住着一个前世界首富和初代闪电侠，国防部长据说都时常在那露面。”
“我是半个斯莫威尔人，我猜都猜得出来。”
乔恩沉默了。
“那您为什么不公开？”
露易丝看了他一眼。
“我追逐的是超人的故事。不是克拉克·肯特的隐私。”她将水杯搁回茶几上，“一个人选择隐藏自己去保护别人。这是他的权利。”
“如果我把这件事写出来，我能拿普利策。”她语气很淡，“但克拉克·肯特的人生会毁掉。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每一个跟他有过交集的人，都会变成靶子。”
“所以我选择闭嘴。”
乔恩看着她。
在他所知道的无数条时间线里。在迪亚波罗提供给他的多元宇宙数据库里。露易丝·莱恩发现超人身份后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当场写了头条。
但这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一个露易丝的回答。
“我希望您能追求他。”
乔恩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露易丝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
“在我所知道的大多数时间线里。”乔恩平静道，“您和克拉克，也就是和我的父亲，最终会在一起。你们的交合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宇宙的某种常数。”
“你们会生下我。”
“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见他。”
“我希望这条时间线也能有那个结局。”
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大都会的夜晚正在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