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高塔成为这座城市的中心，我其实毫不意外。”
或许是为了冲破沉寂恐怖的气氛，蒂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在这座城市变成这幅样子之前，我也在这里生活过。那时我是个盲人，什么都看不见，但知道一旦有人提起自己生活的城市，画面一定会给到那座江边的高塔——就像提到贝克兰德就会说到贝克兰德桥。
“……”
克洛伊没回应，依然盯着蒂埃里先前指明的那个方向，试图将目光穿越浓雾。
教父的讲解莫名有种生活气息——但在这个环境里还是算了。
尸油蜡烛散发的异香萦绕在笔尖，时不时便会出现在眼前的诡异列车，以及浑身浮肿皮肤上满是尸斑的乘车贵妇，在目光所及处穿梭。
克洛伊不敢乱看。
这些画面时刻提醒克洛伊，眼前这座城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连带着教父这位竟然能在这座城市……不，源质中生活的存在，形象也变得可怖起来。
她用腹诽排解着内心的不安，听见蒂埃里还在一边滔滔不绝，真像是有介绍家乡时的那种兴奋……如果忽视“也许因为那片区域曾经汇聚着数十万打工人的怨念，所以才成了灾祸的核心”这种毫无由头的可怖推论的话。
这种地方竟然能成一座城市的招牌，可想而知教父当时生存的地方有多可怕。
嗯，教父说这些或许是为了让他口中的高塔能够污染我，让我早点被“灾祸之城”的气息更深地侵染……
终于，克洛伊远眺的那漫无边际的灰雾中浮现出一片浓黑色的阴影。她的精神一振——同时嘴角涌出一丝腥甜，本能地开始颤栗。
她急忙打断身边的滔滔不绝：
“看到了……我看到了……”
蒂埃里时刻观察着克洛伊的状态。看见她的头发开始发红、变粗，看见她的瞳孔中染上铁黑的颜色，他立即就明白克洛伊已经接触到了“灾祸之城”的核心，正在接受更严重的污染。
他连忙取出提前调配好的“不死者”魔药，递到克洛伊的嘴边：
“现在，喝下去。”
克洛伊接过那瓶色泽苍白、不会产生任何涟漪的魔药，毫不犹豫地将其服下。熟悉的失控感传来，比以往更强烈，在“灾祸之城”的污染下也更暴戾，让她痛苦不堪，一边要陷入永恒的长眠，一边却又有疯狂的呓语想要撕碎精神。
蒂埃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鸟状的黄金面具。
他的身周豁然涌现出阴冷、暗沉、悠久的气息，郑重将面具覆盖在克洛伊的面孔上。下一刻，尽管“灾祸之城”的新污染在体内横冲直撞，克洛伊的身体和精神却仍在快速凋亡，她失去思考能力，即将失去气息，沦为行尸走肉。
两股完全相反的气息中，仅仅保持意识已经非常艰难，此时她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身体！
就在这时，蒂埃里的指尖凝聚出一滴没有颜色的，带着强烈永寂气息的水液，精准地滴在克洛伊戴着的黄金鸟型面具上。
这滴虚幻的液体渗入面具，随即涌入克洛伊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身体各部，与某个原本就存在的部分形成了有机结合。
“永暗之河”的河水！那正是蒂埃里的真正存在方式。
他以牺牲自己实力为代价，强行将“永暗之河”的河水从身体中分离，送入克洛伊的体内！
“不死者”魔药臣服了。魔药的全部精神都屈服于“永暗之河”的绝对上位气息，不再外显，沉默者完成了对克洛伊身体的额外改造，让她终于完成了全部五条非凡途径特性的容纳！
但克洛伊体内的对抗还在继续着。
“永暗之河”与对应三条途径的神性内敛、沉寂，带领万物走向终结；而“灾祸之城”与对应的两条途径却代表着横生的灾祸，以及永无止境的暴戾和征服——它们相互间既有对抗，又有融合，一边疯狂地抢占克洛伊身体的控制权，一边给她带来绝对的毁灭。
这样的状态完全无法实现共存，哪怕只有短短几秒！
就在这时，一枚看似普通的鲁恩金币被递到克洛伊攥紧的手心中。
冰凉的触感传来，金币在毁灭的黑色火焰中逐渐熔解，化作光点与灰烬。
隐藏在发间的帽状图案微微发烫。
古老的灰雾环绕在克洛伊的身周，像是一层茧，隔绝了一切探视。
…………
借助主动接受“灾祸之城”的侵染，梅迪奇穿梭在镜中世界，很快便来到了一处仿佛无数由粗长、滑腻发丝构成的空间中。
在蛛网一般盘根错节的镜中世界，他一边走，一边随手取出金属质感的兵偶，将它们抛在脚边，陡然成长为高大的士兵雕像。
这是他的“战争之红”。
数千数万道深红发紫的火焰长枪泼洒而出，梅迪奇的身体也呈现出火焰巨人的神话生物形态，带着自己的军团，向已经有所反应的“原初魔女”神国发起冲锋。
轰轰轰！
黑暗中，无数发丝蠕动着，吞没了规模恐怖的爆炸，紧接着潮水般涌向梅迪奇的军团，让沿途的一切染上灰白。
梅迪奇在瞥见那些如蛛网、如蟒蛇的发丝中那位身穿白骨衣裙、面容绝美鲜艳的面孔后，思绪止不住地凝滞，嘴角却扬了起来。
这不是意料之外的神降。梅迪奇是直接闯入了“魔女教派”的老巢，主动向“原初魔女”发起的进攻！
他眉心处的印记更加鲜红，一道蕴含恐怖气息的虚影从手中凝聚。
一杆表面焦黑、沾有无数血点的旗帜出现在他的手中。
梅迪奇奋力一挥，磅礴的气势瞬间从“战争之红”军团爆发，携带着征服者的意志，竟然短暂地与“原初魔女”奇克抗衡。
但哪怕梅迪奇的位格已经在“灾祸之城”的侵染下短暂超越了天使之王，更接近于序列0，那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仅仅一瞬间，“原初魔女”便重新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把“战争之红”爆发出的血色火光压抑到即将熄灭。
眼看自己即将落败，梅迪奇却轻笑一声，手掌一翻，代表“红祭司”唯一性的战旗便被一柄闪烁着星光的法杖替代。
一个念头转过，无数“战争之红”的军团竟然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提前向“愚者”借到的“星之杖”！
“战争之红”军团借由“闪现”实现高速移动，同时维持在空间各处的存在并发动攻击。
这让梅迪奇再次短暂地逃出了被“原初魔女”毁灭的结局。
此时距离梅迪奇进攻“魔女教派”的总部并没有过去多久，他也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无论如何，“魔女教派”已经快要从突袭中反应过来了。
天使级别的魔女感受到异动，从全世界的各个角落通过镜中世界返回总部。
这个侍奉着序列0真神，从第四纪就开始活跃的组织古老而强大，执掌着多件“0”级封印物。
就算是“天使之王”梅迪奇，哪怕拥有兵偶组成的“战争之红”军团，也难以在众多天使和真神的围攻中获得胜利的希望！
就在这时，“原初魔女”的攻势毫无征兆地迟疑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