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迪奇仿佛看出了“原初魔女”奇克的混乱,嘴角那一抹嘲笑愈发上翘。
他的耳边传来一道饶有兴致的声音:
“到手了。”
话音刚落,梅迪奇便立即抽身返回,利用星之杖闪烁跳跃着逃脱“原初魔女”下意识的阻拦,离开“魔女教派”的大本营。
当手握“门”途径“0”级封印物的天使之王想要逃脱保命时,就算是真神,也难以把他留下来。
舍弃一部分兵偶充当撤退时的殿后部队,梅迪奇逃跑得果断无比。等到离开了“原初魔女”力量能辐射到的地域,他才回过头,向来时的方向展露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随即,他望向身边刚刚浮现的那道头戴尖顶软帽,身穿黑色古典长袍的年轻男子身影,嘴角轻佻上扬:
“呦,小乌鸦,没想到真的是你……不去抓住最后的机会?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渎神者”阿蒙把手中一顶散发着无上威严,布满深红铁锈的王冠抛向梅迪奇。
祂正了正戴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姿态放松地说道:
“既然已经知道那是给我设下的陷阱,我又何必径直跳进坑里。
“况且,你怎么就笃定了我没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
…………
“门”先生由光球坍缩成的人影停滞在那里,似乎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搏斗。
在祂的体内,层层叠叠的门就差一点就能完全重合,却凭空停下,戛然而止。
虚幻的哗啦声里,挤过“血肉之门”,来到现实世界的绯红潮水愈发汹涌,血色的袍子再次重重落下,要重新裹住伯利特·亚伯拉罕。
可是随着它的下落,比先前更炽烈的烈阳,再次挂在了上空。
一声长嘶从高空中传来,响亮肆意。两匹仿佛纯金打造的战马拉着同样金黄华丽的战车,轰然冲向“门”先生的位置。白昼取代了血色的月光,让所有的阴影都迅速退散。
这是克莱恩从神战遗迹中“偷”来的,第三纪造物主陨落之战的力量余波!
晋升“时之虫”后,克莱恩不止在全世界搜捕阿蒙,还利用这个契机,把自己所有能偷,能借用的东西偷了个遍。
猛烈的阳光逼得血色长袍上扬,洒出更多绯红月光,让接连而来的干扰重归虚无。
抓住这个机会,“门”先生抛却了最后那一丝迟疑,闭上了略显虚幻的眼睛。
“好……”
祂艰难而痛苦地发出了回归现实后的第一道声音。
伯利特·亚伯拉罕的许可,卸下了最后一道防线。话音刚落下,克莱恩便迅速完成寄生,“偷窃”了属于“门”先生亚伯拉罕的命运——完成成神仪式的命运,晋升“门”途径序列0的命运。
“门”先生的回归,直接触发了祂的成神仪式!
祂的身影彻底凝固。
完全寄生,就代表完全承接了相对的存在、命运、身份。被“欺诈”的规则已经认定,克莱恩就是“门”先生,就是即将成为序列0的存在!
就在这时,克莱恩察觉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就要将一片由水晶磨成的单片眼睛往右眼凑。
阿蒙!
阿蒙正在代替克莱恩,晋升序列0“门”!
层层叠叠的呓语钻入克莱恩的耳畔:
“你早知道自己无法真正取信伯利特,于是偷走一段我的身份、命运来冒充祂的故友……
“但你哪怕是仅仅冒用我的身份,偷走我一具分身的命运,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你用我的身份盗走伯利特的命运,那么事情正在如预期那样发展……
“盗走伯利特成神仪式的是阿蒙,成为‘门’的也将是阿蒙!”
单片眼镜上,一抹光芒瞬间爆发,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克莱恩用余光看见自己穿上了古典长袍,鬓角虚幻的黑色卷发逐渐变得凝实,头上也有了戴上尖顶软帽的触感……
阿蒙借助克莱恩借来的身份,假戏真做完成了对克莱恩的深度寄生,正如克莱恩寄生了“门”先生伯利特·亚伯拉罕,取代了祂的身份和命运。
此刻,成就真神的既是“伯利特·亚伯拉罕”,又是阿蒙,同时还是克莱恩。
“门”先生的身份和命运正在被逐渐剥离,而阿蒙的身份却仍被克莱恩使用,并且高度融合。
在成神仪式与阿蒙本人的压力下,哪怕拥有“源堡”的控制权,克莱恩也无法继续排除阿蒙,让身份重新回归自身。
阿蒙同样利用了规则,欺诈了历史——在正主面前,偷来的虚假身份终将变得真实。
命运不再继续揭开真相,此时此刻,成就真神的只有“渎神者”阿蒙!
阿蒙让克莱恩的嘴角翘起一个胜券在握的弧度,眼见自己的身份已经变得契合现实、契合命运、契合历史。
突然,祂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地方。
“成就真神”的命运,还差那么最后一点点,却始终落不在“阿蒙”这个身份上。
这时,祂感觉克莱恩翘起的嘴角是出于真心实意了。
克莱恩悠远的喟叹在阿蒙的耳边响起:
“你在别处留了一具序列1层次的分身,显然,对胜利没有看起来那么自信。
“可惜……”
他陡然将右手一握,借由“错误”途径唯一性容纳者“阿蒙”的身份,将那枚由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揉碎重组,变作一只尊贵而邪异的手套:
“我已经料定你不敢出现在‘门’先生回归的现场,只有当我完成了成神仪式的窃取,才会利用被冒充的身份欺诈规则,隔空完成寄生。
“所以,刚刚才降临过来的你,不会知道我‘隐秘’了一段与伯利特·亚伯拉罕的交谈内容:
“我承诺过,让‘门’先生的血裔后代,亚伯拉罕家族‘继续’接受我的庇护,摆脱来自先祖的诅咒。
“这一点,能与‘阿蒙’的身份对应吗?从满月呓语中庇护过亚伯拉罕家族的,是你吗?
“或许‘门’先生确实是因为对阿蒙的身份熟悉而减少抗拒,但真正让伯利特放弃的,是我与祂的直接协商——这里面并不包括你!”
说话间,克莱恩右手一拧,由“错误”途径唯一性化作的手套仿佛扭曲了周围的光线,重塑了成神仪式的现场,放大了“保护亚伯拉罕家族”这句话的分量。
层层叠叠的光门旋即彻底收缩,原本已经接近凝实的古典长袍和尖顶软帽飞速淡化,消失不见,“阿蒙”如一层外衣从身上剥离,重新展露出黑发褐瞳、富有书卷气的年轻男子——克莱恩·莫雷蒂。
光芒收敛,他抬起头,舒展了一下戴着手套的右手五指——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由纯粹星光铸就的,样式略显古朴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