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纹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不急不躁,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它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青木老头说:“不吵不闹,就是一直在……”他顿了顿,找了一个词,“是呼吸。”
“呼吸?”
“对,一呼一吸,很有规律,像是在修炼,又像是在等待。”
张驴压低声音:“老头,我想把它炼了。”
“炼了?怎么炼?”
“像炼僵尸那样。”
青木老头愣了一下,撇嘴:“相位之王,钢铁死灵的六王之一,堪比我们的大乘期修士,你要把它炼成僵尸?”
“不行吗?”
“当然不行!”青木老头站起来,枯瘦的手指戳着张驴的胸口:“僵尸是什么?是尸体,顶多只剩下一点怨气和残念,相位之王是活的,它的意识还在,它的权柄还在,它的力量还在,你拿什么炼它?”
张驴伸出手,按在封印上,封印微微震动了一下,下面那团蠕动的东西停了片刻,然后又开始了,节奏不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不怕我。”
“它谁都不怕。”青木老头说,“它是相位之王,空间权柄的掌控者。只要它脱离大阵束缚,我们都是蝼蚁。”
“那它为什么不反抗?”
“它不反抗,不是因为它不能动,是因为它在等,等你死,等我们死。钢铁死灵一族把灵魂封印到了钢铁之中,衰竭速度非常的慢,理论上确实达到了机械永生的地步,它一直在等,因为它有的是时间。”
张驴眯起眼睛:“但是我的五行拘灵大阵,恰恰追求的是摄取灵魂,如果能把它的灵魂摄走,它也就失去了机械永生之力。”
青木老头一愣,隐约觉得可行:“你想怎么做?”
张驴缓缓道:“我会用“无”的力量一点点消除它的钢铁封印,然后摄取它的灵魂,控制他的躯壳,把它炼制成一种钢铁僵尸,或者说炼制成为一种“相位机甲”。”
青木思索起来,跟着张驴待了这么久,他自是深知张驴所说的“无”是什么,就是混沌元气再度压缩而成就的产物。
如果说混沌元气代表的“一”是创造万物。那么“无”就是毁灭万物,可以将一切化无,包括一些合道修士苦修万年的法则力量。
张驴所说的方法对于合道修士确实可行,但对于这种大乘期的存在,就不一定了。
因为大乘期可以颠覆规则,乃至创造规则,很难用常规理解的宇宙法则来界定,到底是谁炼化谁都不好说。
青木疑惑:“小子,你一向是偷奸耍滑、胆小如鼠,现在怎么胆子这么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时间等了,我有预感,创世之柱一战,将会极度危险,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我手里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张驴蹲下来,双手按在封印上,混沌元气从掌心涌出,灰白色的雾气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渗入封印的光纹,流向封印深处。
那团蠕动的东西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像呼吸一样地,开始吸收那些雾气。
它在吸收混沌元气,像一株干涸的植物在吸收水分,缓慢而贪婪。
张驴没有阻止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其实所谓的炼化并不一定要置对方死地,而是可以寻找共生的法门。
接下来的日子,张驴接替青木,盘坐在封印上,将混沌元气一点一点地注入。
过程枯燥,乏味,重复,但他不敢懈怠。
因为封印下面的那个东西,从来没有放弃过挣扎。它很安静,但安静不代表顺从。
它像一头沉睡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醒来。
四鬼在封印四角维持着五行拘灵大阵,灰白色的雾气从它们身上涌出,注入封印的光纹。
青面鬼看着张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张驴头也不抬。
“主人,”青面鬼小心翼翼地说,“您真的要把相位之王炼成“机甲”?”
“嗯。”
“那可是大乘期的存在……”
“我知道。”
“万一失败……”
“失败了,大家一起完蛋。”张驴睁开眼睛,看着青面鬼,“所以,我们不能失败。”
青面鬼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黑麒麟趴在封印旁边,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驴。
它不懂什么相位之王,不懂什么炼化,它只知道张驴在忙,它就在旁边陪着。
小药童从灵芝草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封印,又看了看张驴,小声说:“哥哥,下面那个东西,好像在看你。”
张驴抬眼:“你怎么知道?”
“感觉。”小药童眨了眨眼睛,“它在看哥哥,看了很久了。”
“看吧,看多了,就不陌生了,不陌生了,就好办了。”
张驴闭上眼睛,继续注入混沌元气。
八荒六合功初成,他几乎算是拥有了源源不断的混沌元气。
混沌元气绝对是堪称宇宙中最精纯的能源,首先开始唤醒相位之王的沉睡意志。
这一天,他们围绕的土包开始剧烈震动,一个古怪而可怕的事物缓缓从里面拱起。
是一种三头六臂的奇特机械体生物,它并不高大,通体发灰,好似是无尽岁月沉淀而成。
具体介质跟张驴虫魔形态后的利爪有些像,是一种混沌物质,几乎没有摧毁的可能。
它的三颗头颅中,左右两颗眼睛紧闭,像两盏熄灭的灯。
中间那颗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幽蓝色的光芒从眼缝中渗出,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感。
它在看张驴。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扫描一个未知的物体,没有好奇,没有敌意,只有计算。
张驴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志从机械体的深处涌出,像寒潮一样席卷了整个识海。
小黑站了起来,浑身的鳞片竖起,犄角电光火花不断,口中低吼着。
小垃圾退到了远处,机械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
小药童也有些畏惧的缩回了灵芝草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只有肉山朝这里好奇的靠过来:“爹,这是什么?”
“机器人。”
“能吃吗?”
“不能。”
“哦。”肉山失望的蹲在他身边。
张驴深吸一口气,尝试与这个古老而莫名的生物建立联系。
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声音,而是一段记忆。
他看见了一片虚空,虚空中有一座巨大的城市,城市的上空漂浮着无数机械体,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山,有的像星辰。
那是钢铁死灵的文明。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站在城市的最中央,三头六臂,三颗头颅上的眼睛像三颗太阳,散发着炽烈的光芒。它抬起手臂,整座城市就随之运转。
它睁开眼睛,整片星域就为之颤抖。
那是相位之王,全盛时期的相位之王。
然后,他看见了战争。
混沌从虚空涌来,黑色的潮水吞噬了一切。城市在崩塌,机械体在坠落,光芒在熄灭。
相位之王站在潮水的最前方,三颗头颅上的眼睛像三盏灯塔,在黑暗中燃烧。
它战斗了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它的光芒开始暗淡,久到它的身躯开始破损,久到它的两颗眼睛终于熄灭。
最后,它倒下了。
不是被击败,而是耗尽了自己。
混沌的潮水退去了,但相位之王再也没有站起来。它的身躯被埋在大地深处,它的意识陷入了沉睡。
但它没有死。
机械文明的至高王不会死。
它只是睡着了,通过漫长的休眠,来抵消熵增,减少魂力流失,以达到永生的目的。
“人类,你要做我的仆从?”它发出了声音,古老,苍茫,像一口古老的钟在虚空中鸣响。
“不。”张驴摇头。
“那你为何唤醒我?”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张驴说,“我给你混沌元气,你为我所用,我们是对等的,不是主从。”
相位之王的眼睛依旧冰冷,淡漠的道:“你有资格吗?”
“有,我有无穷无尽的混沌元气,可以为你提供用之不竭的能源。”
张驴站起身,意念一动,体内的三个元婴同时震颤,大量的混沌元气向识海灌注而来。
与此同时,他的外在形体也开始现化出虫魔形态,仿佛来自于基因深处最本源的东西被唤醒,一丝丝混沌元气从细胞里生成而出。
肉山和小药童并排而立,清浊交融之间,同样是大量混沌元气生成。
这还没完,他运转四大神功,包括识海里的雷霆道果。
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首次全面运转。
他的识海几乎混沌元气完全所充斥,这本来风花雪月的璀璨世界瞬间回到了混沌时代。
犹如宇宙未生,犹如天地未开。
这时候,似乎就需要一个人,来劈开混沌,让清浊分离,让五行归位,让星海萌发!
识海里,不仅青木老头满脸震撼,就连这相位之王的冰冷双眼也浮现了一种悸动情绪。
他缓缓的道:“好,你有资格与我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