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驴闭上眼睛的瞬间,战场上的喧嚣突然远了。
不是真的远了,是他的心静了。
心轮在体内缓缓转动,像一面打磨了亿万年的铜镜,不染尘埃,不滞外物。
他的心中浮现佛门《心经》中的语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诸法空相,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生不灭!
明明只是心中默念的语句,却像一口古老的钟被敲响,声波从心轮向外扩散,穿过喉轮、眉间轮、顶轮,又向下穿过太阳轮、脐轮、海底轮。
七脉轮在同一时刻震动,发出七种不同频率的声音。
那声音不在肉耳中响起,不在神识中回荡,而是在灵魂深处共鸣。
像七根琴弦被同一只手拨动,奏出一首亘古不变的古曲。
识海里,青木老头猛地睁开眼睛。
他活了数十万年,见过无数修士突破、悟道、渡劫,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张驴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佛光,不是银色的仙光,而是一种透明的、无色无相的光。
那光照在识海的山川河流上,照在草木绿植上,照在山川大地,照在日月星河上。
被光照到的地方,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山川更加挺拔,河流更加清澈,星河更加璀璨,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活了,都具备了“灵”。
甚至相位之王在那光的照耀下,三颗头颅中紧闭的两颗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是感应。
感应到了一种它从未感应过的力量。
不是混沌,不是秩序,不是创造,不是毁灭。
而是“空”。
如果说修道的究极,是回溯出“道”,也就是无中生有的“无”。
那么修佛的极致,则是感应到万法皆空的“空”。
在这一刻,张驴同时触碰到了两条大道的源头。
一个从色中见空,一个从有中证无。
如果说“无”是探索外界,是依靠混沌元气高度提纯后的产物,是效法星辰宇宙,制造出人工黑洞,将一切物质、能量、法则吞噬殆尽,归于绝对的虚无。
那么“空”则是向内探寻,是七脉轮全开之后的心灵镜像,是将自我的边界消融,直至与宇宙合一,归于无限的包容。
人身始终有限,宇宙却是无穷,在唯心唯识真理之下,人就是宇宙这个巨大意识体的一缕分念,当你能够回归这个意识体,那么就等于宇宙本身。
无是时间的起点,空是空间的底色。
两股洪流在灵台中交汇,没有碰撞,没有冲突,而是像两条同源的河流,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的身形忽地变得恍恍惚惚起来,明明是巨大的巨灵法相,却变得似有似无起来,仿佛随时都要淡化于宇宙虚空。
围攻他的四魔不明就里,攻击愈发的狂暴凶猛,可是任何形式的攻击都像是打在了虚空之中,直接从法相之中一穿而过。
四人脸色一变,暗夜魔君阴沉着脸:“正立无影!”
是的,这种免疫任何攻击的效果,只有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正立无影”之术才能达到,自身就真的仿佛化作了一道影子,任何形式的攻击都无法触及分毫。
暗夜魔君修炼的也是“正立无影”之术,这是因为他本就是一种影子魔,融合的是虚无之道,以此才能触及“正立无影”的至高境界。
但张驴此刻的状态,与他截然不同。
暗夜魔君的正立无影,是将自身融入影子、融入黑暗、融入虚无,借“无”来规避攻击。
而张驴此刻的状态,不是融入虚空,是他本身似乎要与这个宇宙融为一体……他完全的消失,但却又无处不在。
马介忽地睁开眼。
五鬼拘灵阵还在,小丑皇的五具分身还在,暗夜魔君、格鲁尔、幻心魔女的攻击还在继续。但一切都变了,不是它们变了,是张驴看它们的方式变了。
他看到的不是五具分身,而是一个本源。
五道气息从五具分身的头顶升起,在空中交汇,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线,那条线的另一端,连着其中一具分身的眉心。
主身。
张驴的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血饮狂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刀身上的纹路亮起,不是猩红色的血光,而是一种透明的、无色无相的光。
与刚才从他体内涌出的光一模一样。
他没有挥刀,没有蓄力,没有催动任何功法,只是轻轻地把刀向前一送。
刀尖刺穿虚空,凭空出现在那具主身的眉心前。
小丑皇的眼睛猛地睁大。
身体刹那间扁平化,险而又险的避开这一击。
双方的攻守之势发生了转化。
张驴宛如一团无形的云,缥缈的雾,在虚空中穿梭,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带着那种透明的、无色无相的光芒。
那光芒一旦沾染,就仿佛橡皮擦一样,能够抹去一切物质能量与存在形式。
小丑皇的五具分身在他周围跳跃、闪烁、分裂、重组,五鬼拘灵阵的威力在虚空中激荡,试图重新困住他。
但张驴的身形太飘忽了,像一缕烟,像一道影,像一阵风,像一场梦。
任何阵法,任何攻击,任何束缚,都触及不到他。
暗夜魔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修炼“正立无影”之术的行家,但他能看出来,张驴此刻的状态已经超出了“正立无影”的范畴。
正立无影是将自身融入影子,影子至少还有“影”的存在。
而张驴此刻,连“影”都没有,他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攻击落在他身上,就像风吹过水面,雨落入大海。
不是他变强了,而是他“空”了。
道家讲“无”,佛家讲“空”。
无是主动的吞噬,空是被动的包容。
无是把一切都变成没有,空是让一切都无法触及。
张驴此刻的状态,介于两者之间。
他的身体还在,血饮狂刀还在,巨灵法相还在。
但这些东西的存在方式变了,它们不再是“实体”,而是一种介于有与无之间、色与空之间的存在。
用佛家的话说,叫“色即是空”。
用道家的话说,叫“有无相生”。
用小丑皇的话说,叫“见鬼了”。
……
这边,张驴一人独斗四大合道老魔,其他天子们也各自陷入激烈厮杀。
王螃蟹率领他的螃蟹军团本来是负责维护后勤,此刻也陷入决战,他被一头合道老魔盯上,本来还能有来有回,可是时间渐长,终于还是由于修为原因,逐渐不是对手,只能狼狈逃命。
他主修水之道。
天下至柔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水之道攻击之法或许有所欠缺,防守之道却是天下无双,身遭永远裹着一个大水团,可以转卸一切力量。
再加上他天然具备的混沌灵觉天赋,能够提前预知般的躲避攻击,倒是也没有性命之忧。
他看到了张驴一人独斗四大合道老魔,心底羡慕无比:“死老驴,又更变态了。”
他观察整个战场。
大乘之下,表现最强的除了张驴外,还有大天子帝释天,那一位更加变态,同样是遭受数名合道老魔的攻击,但是已经被他斩杀掉了一个。
其实帝释天就是当初地球上与他们一起组成小队的那个“老妖”。
确切的说,老妖是帝释天的一个化身,专门丢在了地球上试炼。
如今,这个化身已经觉醒全部记忆,回归了本体。
不同的是,他跟老驴还是和以前一样,而老妖在不在都不知道了,大部分人冲击合道,都会吞噬掉自己的化身。
除了帝释天外,其他的几位天子表现也极为强力。
特别是七天子轩辕无病,他手持一把长弓,屹立在舰头,一箭射出,宛如长虹贯日,合道之下必死,合道也要暂避其锋。
天庭大军攻势迅猛,处于全面碾压状态,但是能维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因为混沌邪神还有两位没有出现。
……
这一边,张驴即便是以一敌四,也开始占据上风,不过想要杀死合道期的存在,那也是无比困难。
小丑皇这家伙的存在方式诡异至极,主意识可以自由在四个分身之间穿梭,单单杀死分身是没用的,它立即就能再次分裂出一个。
暗夜魔君也同样难打,他拥有一种化身影子的能力,可以规避一切攻击。
剩下的两个一个皮糙肉厚,一个远远的躲着施展幻术,也是不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