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前辈,我可不会白喝你们的茶。”
张驴放下茶杯,笑着下,伸手一挥。
一件件奇珍异宝,立即塞满了整座凉亭,每一件都堪称宇宙奇珍。
珠光宝气几乎将五个老头的老脸映成了彩色。
矮子老头的眼睛直了,瘦高老头的手指不敲了,肉丸老头的笑容真了,竹竿老头的腰杆挺了。
唯独那个没有眼睛的老头,依旧像一尊石像,不为所动。
“长生果?”矮子老头抓起一颗碧绿色的果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这是长生果,每一颗都可以平添万年寿命!你小子从哪弄来的?”
“前些年,我偷偷潜进了罗睺的宝库,”张驴说,“里面有不少好东西,我顺手拿了一点。”
“一点?”瘦高老头看着几乎要将凉亭撑爆的珍宝堆,嘴角抽了抽,“你这是把人家宝库搬空了吧?”
“那不能。”张驴理直气壮,“我给人家留了个空架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五个老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张驴恭声道:“五位前辈应该是知道我为什么来。”
“知道。”瘦高老头说,“来找白帝之剑。”
“那你们也知道它在哪?”
五个老头对视了一眼。
矮子老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又放下,反复了三次,才开口。
“知道。”
“在哪?”
矮子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划。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自行移动起来,排列成一幅云状星图。
“白帝之剑就在这里。”高个老头指向星图的中心。
“这是……”张驴的眼睛眯了起来。
“银河之心。”矮子老头说,“银河系真正的核心,那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张驴盯着那片扭曲的区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是一种源于母体的吸引?他好似就来自于那里,并最终也要回归那里。
“银河之心是什么样的?”他问。
五个老头又对视了一眼。
瘦高老头开口了,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尖细,而是变得低沉:“你见过黑洞吗?”
“见过。”
“银河之心比黑洞更黑。”瘦高老头说,“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光到了那里就失去了意义。时间在那里不是线性的,是环形的。
空间在那里不是三维的,是多维的,因果在那里不是前后的,是纠缠的。你进去之后,前后左右上下这些概念都不存在了,你连自己站在哪里都不知道。
说着声音一顿,接着道:“银河之心还是与其他宇宙的交汇点,一旦进入,你可能会迷失在了平行宇宙之中,再也无法回来。”
拓跋瑶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角,小声道:“这么危险,能不能不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不去的话,就要继续打仗,没完没了。”张驴叹口气。
拓跋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后背,闷闷地说:“那我跟你去。”
“不行。”
“我不。”
“听话。”
“我不!”拓跋瑶瞪着那双深紫色的大眼睛:“我要跟你在一起,万一你死在里面了,我也好给你收尸。”
张驴嘴角抽了一下:“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的话说多了就不灵了。”拓跋瑶理直气壮,“诅咒的话说多了反而能破灾。这是我在大晋学的,叫以毒攻毒。”
“你们大晋的学问还真是……别致。”
“那当然。”
五个老头看着这对年轻人拌嘴,脸上的表情各异。
矮子老头在摇头,瘦高老头在微笑,肉丸老头在喝茶,竹竿老头在数珍宝,唯独那个没有眼睛的老头,依旧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张驴站起身,朝五个老头拱了拱手:“多谢五位前辈指点。他日若有所成,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矮子老头摆了摆手,“你小子能活着回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谢礼。你要是死在里面,赵业那小子非得拆了我们这把老骨头不可。”
“放心,我命硬。”张驴咧嘴一笑。
他转身,拉着拓跋瑶的手,向凉亭外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瘦高老头的声音:“小子,银河之心不比别处。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没有逻辑。你在外面学的一切,到了那里都不管用。唯一能管用的,是你的心。”
张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心有多坚定,你就能走多远。你的心有多纯粹,你就能看多清。你的心有多强大,你就能活多久。”
“记住了。”张驴说。
他迈步向前,走出凉亭,走出洞天福地,走回那片虚无的星空中。
飞舟“遁一”停在不远处,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混沌雾气,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张驴带着拓跋瑶登上飞舟,关闭舱门,设定航线。
星图上,那个代表银河之心的光点在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出发。”他说。
飞舟无声地滑入虚空,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并最终突破物质局限,遁进了反空间之中,开始进行空间跃迁。
即便可以进行空间跃迁,想要前往银河系中心,也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拓跋瑶坐在他身边,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她歪着脑袋,靠在张驴的肩膀上,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但张驴知道她没有睡。
因为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睡不着?”他问。
“嗯。”拓跋瑶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睁眼,“姐夫,你说银河之心里面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会不会很可怕?”
“可能吧。”
“那你怕不怕?”
张驴想了想:“怕。”
拓跋瑶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你也怕?”
“当然怕。”张驴说,“我又不是神仙。不对,我就是神仙。但神仙也会怕,怕死,怕疼。”
拓跋瑶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深紫色的大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姐夫,”她忽然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又不是瞎子。”
拓跋瑶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
“那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你喜欢我吗?”
张驴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舷窗外那片被拉成光线的星海。
“等你长大了再说。”
“我已经长大了!”拓跋瑶急了,“我活了好几千岁了!在大晋,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你怎么还没嫁人?”
“因为我在等你啊!”
张驴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揉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睡吧。”他说,“到了我叫你。”
拓跋瑶想说什么,但看着他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大概半个月之后,飞舟抵达了银河之心的边缘。
张驴站在舷窗前,看着眼前这片宇宙中最神秘、最危险、最不可名状的区域。
银河之心。
从外面看,它不像任何东西。
不是黑洞那种纯粹的黑暗,不是星云那种瑰丽的色彩,不是超新星爆发那种刺目的光芒。
它是一种……混沌。
充斥着灰色的云雾。
那些灰色在缓慢地流动、旋转、翻滚,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缓缓蠕动。
张驴盯着那片灰色的混沌,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拉扯。
不是眼睛在看,是灵魂在看。
那片混沌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想起了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不只是他生出这种临渊之感,拓拔瑶也是,她小脸煞白,身体在微微颤抖:“姐夫,这里……好可怕。”
“别怕。”张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有我在。”
拓跋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脸色稍微好了些。
“你进我识海。”张驴说。
这一次,拓跋瑶没有拒绝。
张驴打开眉心,一团旋涡凭空生成,
拓跋瑶牵引着,缓缓飘入张驴的眉心。
识海里,拓跋瑶站在一座岛屿上,东张西望,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就是你的识海?”她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好大……比我父皇的还大。”
张驴的元神在识海中现化,站在她身边:“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我能跑哪去?”拓跋瑶翻了个白眼,“这是你的脑子,我跑出去不就到你脑子里了?不对,我本来就在你脑子里。”
张驴懒得跟她掰扯,元神消散,回归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