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夏侯渊想要脱离袁魏这条即将沉没的大船后,他才翻开帛书,见内容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返回小隔间,盘腿而坐,将肩背上披着的斗篷拢紧,侧目去看属吏:“将使者带来,我要当面询问。”
“喏。”
属吏行礼离去,坐在门前当值的一名卫士识趣将推拉门推过去。
小隔间内,小小铜炉释放热量,温度渐渐回升到孙贲能适应的环境。
他仔细阅读夏侯渊的书信,夏侯渊宁可舍弃邺都为质的妻儿,也要率部跟随孙齐水师南下。
算上去年收编的李氏兄弟,现在夏侯渊来投,孙贲也不觉得意外。
李典、李整兄弟目前就编在孙贲水师内,李氏部曲围绕巨野泽发展而来,本就熟悉水性,适应舟船训练。
一个想法渐渐从孙贲脑海中滋生,如果说配合袁绍的安排,去截断西军漕运,方便曹昂坚守,对他个人得不偿失。
可若是通过夏侯渊,策反整个曹昂军团的话,那么截断西军漕运就是一次豪赌。
带着曹军残部一起南下江淮,长期防守的成功概率直线上升。
只要拖的时间足够长,东南方面拖到十几年后再灭亡,那西军方面又怎么可能会记恨今年截断漕运的仇?
仇恨会随着时间变化而淡化,甚至拖到自己老死后再灭亡,那自己生前的战绩,反而能抬高自己儿子的身价。
孙贲少年时追随仲父孙坚征战天下,到目前,也不过一个女儿罢了,至今没有儿子。
长期军旅生活,精神压力与身体压力是很大的。
孙贲不是没有生育力,而是子女多夭折。
只要停战数年,调养好身体与心情,还是能拥有子嗣的。
即便真生不出儿子,也可以从弟弟孙辅那里过继一个。
他们的父亲早亡,孙贲将弟弟孙辅从襁褓之中养大,说是亲弟弟,可感情上、年龄代差上,与父子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哪怕孙贲目前没有子嗣支撑,可有一个精悍能干的弟弟,所以他的军权很是稳固,部曲凝聚力十分顽强。
纵然他暴死,他的部曲也能完整转移给弟弟孙辅。
而孙辅少年时有稳定、富足的生活,所以身体调养的好,如今光儿子就有五个!
所以自己后代之事,孙贲反倒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孙氏三个大的支系,孙贲才是长脉嫡长孙,熬到叔父孙静老死,孙贲就是唯一的宗室长者。
孙静的长子孙暠运气不好,代表孙策入朝递送奏表时被赵基部伍截杀。
孙坚长子孙策也遇刺身亡,所以孙贲只要熬下去,就能在出身、宗法上压住其他人。
野心这种东西谁没有?
只是会随着时间变化,从外看起来时有时无、若隐若现罢了。
之前孙贲因缺乏子嗣,所以很多时候无欲无求,哪怕短暂脱离孙策,也会配合孙策,形势有变时也主动脱离逆术,重新成为堂弟孙策的重要合作伙伴。
可这两年孙辅子嗣迅速壮大,加上一起长大的表弟徐琨阵亡,加剧了孙贲的危机感,也让孙贲有了更多的想法。
徐琨阵亡,除了运气不好外,很大程度上是周瑜成为大都督后指挥失误造成的。
也不能说周瑜当时的指挥有问题,但打了败仗,那就是有问题。
所以老伙伴徐琨的阵亡,让孙贲彻底不想再当一个奉命执行战术的将军,他想要自己主导自己的命运。
而现在,夏侯渊的请求,让孙贲看到了裹挟曹军旧部,吸纳为长久合作伙伴的可能性。
这样的话,由孙贲自己来操盘,虽然与袁绍的请托内容一致,可最终壮大的是孙贲、孙辅兄弟的集团……抗拒的心思淡化,反而有了一种迫切的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