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水上游,兖州西部的陈留。
陈留城,张杨静坐于书房内,一侧火炉上煮茶陶罐升腾热气。
张杨面无表情,手上衬着粗布端起陶罐,往自己茶碗中沏入半碗浓郁褐色茶汤。
重新给陶罐里注入温水后,张杨托举茶碗,小口饮着浓茶。
直到茶碗内的茶汤被饮尽,张杨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他能混到现在这一步,说明他不仅仅是好人那么简单。
他还有着远超常人的同情心、理解能力,哪怕能看明白时局,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的行为。
边郡武人,迫于艰难的生存环境,固然惯于见风使舵。
可死亡风险极高的环境下,也能让生出蔑视死亡的勇气来。
例如张杨,为了追求某一种自己内心理想中的品德或外部的认可,他就敢贸然举兵,做出不理智的决策。
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也等于拿麾下文武健儿的性命做消耗品。
如此刻,他大概能猜到天子、杨彪这些人想干什么,可他还是想伸手接应天子。
陈容已经从彭城撤离……这不重要,只要张杨愿意,他的军队在三天半、四天的时间里,就能顺着济水或汴水杀到彭城!
虽然不一定能袭破彭城,可一定能短期内控制住彭城、下邳之间的泗水河面!
他敢拿麾下两千多骑士去随意打野战,曹昂、孙氏诸将谁敢与他对拼?
哪怕一万规模的步军,就关东平阔的地形上,一旦遭遇两千多新式骑兵的突袭……一旦突破一点,那就是全军溃败,能逃走几个人?
在袁绍、赵基、吕布不介入的情况下,张杨手里的两千余骑士在关东大地上,具有一锤定音的战术打击效果。
所以,张杨现在出兵,就还来得及。
可为了满足自己的忠义追求,这样得罪赵太师与监国皇后,是不是隐患太大了?
张杨思索着这个沉重问题,浓浓茶汤让彻夜失眠的张杨更感躁郁,想干点什么感觉心神蒙了一层油垢雾气,干什么都麻木迟缓,滋味枯燥。
而静静躺着,只要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到朝中公卿的求救、呼喝之声。
心事沉重,张杨就那么瘫坐着,。
忽然脚步声传来,他的长史缪尚快步而来:“君侯,太保军书!”
缪尚进来时,就见张杨已经站起来,浑浊双目盯着他:“军令?”
缪尚当即递上去,同时低声:“只是太保的军令,未见太傅、太师的署名。”
“嗯。”
张杨随意应下,翻开军书,见落款是‘汉太保大将军齐国公’,当即张嘴要说什么,可脑子反应过来了,就是嘴上不知该怎么总结,说出来。
片刻,张杨合上军书递给缪尚:“太保封国在青州,兖州曹氏、青州孙氏皆国家巨贼,太保如何不能讨伐?传我的令,各军集结,备战!”
“可……尚无太师署名用印,这贸然兴动兵马,太师若是忌恨,君侯来日如何自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