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尚苦劝,膝盖发软屈身仰头看张杨:“虽说君侯与太师昔日创业时颇有交情,可旧日交情,哪能比得过军权之重?”
吕布、张杨的军队,赵基没有搞虎符那一套体系,所以张杨动员军队,真的是一句话的事情。
张杨却说:“我乃太师表奏的兖州刺史,本就有守土一方,攘除凶邪之责。曹昂乃无德毒臣曹操之子,逆臣袁绍举用于兖州,我本就该发兵讨之。这是我分内之事,无太保军令,亦可兴兵讨贼,何赖太师乎?”
“君侯,法理虽是如此,可如今太师最大,无太师授意,就凭太保公文而兴兵,是为一时朋友之义而埋百年之祸也!”
膝盖还有些软的缪尚索性站直了大声纠正,胡须抖动,眼睛有神:“若君侯非要兴兵,还请以兖州刺史讨贼之名发兵。至于这太保军书,仆立刻销毁。”
将军事动员的性质限制在兖州内部的平叛讨贼,跟吕太保进一步脱钩。
张杨听闻后,下意识拿起吕布的军书重新阅读,记住内容后,就将军书纸张折叠递给缪尚:“有劳长史。”
见他还能听劝,缪尚却没什么好态度。
这件事情说小了,是擅自销毁上公太保的公文;说的严重了,是恶意欺瞒上公太师。
公文销毁,不仅死无对证……那以后这份公文的事情若是被揭发出来,那内容就能被政敌随意捏造了。
想到这里,缪尚伸手接住军书,已经没了立刻销毁的念头,他要留着这东西……说不好真能保命。
至于到时候会不会害到别人,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理解吕太保用兵追求速度的初衷,可这种事情,没有太傅或太师的署名附印,以后是要出大问题的。
缪尚收好这份烫手的军书后,张杨也走出书房,去左厢直房里找到州府诸曹长吏,立刻制定了军事动员的军令。
要对兖州治下的军力、人力、物力进行动员,还要对晋阳二公府、颍川吕布的公府、雒都朝廷发去公文,申明讲述此事。
如果上述各府不进行阻挠的话,那张杨就可以放手开打。
反正……吕布给他的军令是进行军事动员,往陈留囤积粮食以及舟船。
做好这些准备后,吕布大军抵达陈留后就会补充粮食,乘船顺汴水或济水而下,参与青徐二州攻伐战。
吕布给张杨的定位就是后勤、粮草筹集,并不需要张杨出兵随同参战。
可以说吕布发出军令之前,就考虑到了张杨的顾忌,没有什么明显的为难之处。
只是吕布、张杨觉得这点事情不算什么,而在缪尚这种喜欢扣细节、微末之事的名士眼中,这道军令等于将火往张杨身上吹。
如果可以,缪尚都想代表张杨与吕布断交,或者怂恿张杨,找茬儿与吕布降低关系等级。
不然吕布那里蔓延过来的火势,能把张杨烧成灰烬,也不会放过他缪尚。
就这样,赵氏还未发表讨贼檄文之前,中原腹地的张杨、曹昂两股从属势力就自发进行了军事动员。
这就是中原混战千里无人区的含金量,活下来的人对战争格外敏锐。
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吹响了战争号角。
宁肯吹错,也不能睡梦中去听敌人的悠扬号角声。
甚至战争还没有开始,曹昂一方就想好了下一步的落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