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解的问题也好——那就是找个黄庸信任的人来传信,王肃也好、孙密也罢,只要来个人给黄庸解释一下他们是怎么知道黄庸回来的,之后城中还有什么故事,黄庸就听从。
许允那张清秀英俊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叹道:
“也是,卑下也觉得这是朝堂诸公考虑不周了。
将军稍待,我这就请李安国来,嗯,将军可认得李安国?”
“并不认得。”黄庸完全不给面子,径自明说。
“啊这……”许允满脸难色,苦笑道,“陈子说将军认得李丰李安国,安国也说认得将军,所以之前让安国随我到来迎接,这将军不认得,那……那我还是赶紧回去说一声,烦请将军稍待了。”
李丰是关中人,但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家是关中的寒门阶层出身,当年关中大乱的时候李丰的父亲狠人李义在关中坚持不走,靠荒野求生一直坚持下来,在关中的名声极佳,黄庸等人抵达关中之后大力扶持当地的民众在渭南囤驻与汉军对峙,李丰的家族也得到了不少好处,李丰也曾经给黄庸写过书信表达感谢。
只是李丰并不愿意加入太学——他父亲那一辈是寒门,但他父亲在曹丕时代做到了九卿,他这种二代自然要摆出跟豪族子弟结交靠拢的姿态。
而且李丰为人轻浮疏懒,重视名声不重视钱财,之前有钱就全都撒出去,淮南之战结束后不少吴军的降将都说听说过李安国的名声,把曹叡都唬的一愣一愣,不敢相信李丰的名声都传到了江东,而近在咫尺的曹叡甚至没听说过这个人。
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声名,李丰跟陈群走的很近,已经是陈群着力培养的儒士之一。
尽管待遇比不上王基、张缉、傅嘏,可他家族并不显赫这一点在未来可能也是优势,如果陈群主政成功,可能会让他来担任中书令,以制衡孙资。
这次他非常积极地来迎接黄庸,夸口就说自己跟黄庸很熟,许允还真信了,没想到黄庸直接一口说自己不认识李丰,这下倒是僵住了。
黄庸思索片刻,又点头问道:
“也不能说完全不认得吧,安国是陈子的亲信,没什么交往便是了,陈子何在?”
许允笑了笑,非常坦然道:
“陈子就在洛阳,日夜陪伴天子身边,就是……”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道:
“此事与下官等实在无关,只是之前拥立长子公的事情,陈子与司马将军等人商量了许久,本来想要之后跟黄将军私下再商量一番,可没想到天子突然垂危,太子也去世了,只好仓促拥立长子公。
陈子……嗯,陈子在荆州是有人的,知道将军很快就要回来了,生怕将军问罪,因此想要派遣李安国来解释一下。
此事卑下也觉得有些唐突,但是陈子这也是大局为重,不想让大魏生乱,哎,谁知道天子这身子一下就成了这样,这也来不及解释了。”
戴陵听了,在一边抱着双臂冷笑道:
“果然,我就知道又是陈子手段,你们这些人是陈子的近臣,就不能跟他好好说几句话吗?
他要是有诚意,就亲自来,写封信也行,哦,信在李丰那是不是?”
许允苦笑道:
“不知道啊,陈子的事情,卑下怎敢随意打听?
卑下只把话传到了,其他的事情就不敢过问了。”
许允的表现倒是很符合一个普通政客的特点。
一副精明但是什么都算不明白,两句话就下意识要甩锅才是大魏政客的特征。
黄庸闻言,点了点头,但是他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冲石苞道:
“仲容,你先带着人去迎接李安国,定要好生垂询,给陈子问个好,我跟士宗叙叙旧。”
戴陵给黄庸使眼色,意思是这种事没必要让石苞去,但石苞还是立刻行礼,微笑道:
“是了,小的之前在夏侯将军府中时还经常见李侍郎,这也是好久不见了,得去叙叙旧,将军也跟许公好好叙叙旧。”
黄庸和许允当然没有旧好叙,但黄庸这是把许允和他手下的士兵给扣住,让他们别搞别的小动作。
许允当即表示无所谓,只是认出了这是当年自己拒绝提拔的石苞,脸上稍稍有点尴尬,轻轻点头示好。
他手下的士兵也都松了口气,原地半解散,开始跟黄庸手下的士兵交易。
这些洛阳的士兵非常放松,开始跟这些同僚讲述起了洛阳的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张春华死了!对对,就是司马懿的夫人!”
“啊?”
“你们听说了吗?天子是喝了登女的神水才不行的!这神女还是王凌给介绍来的,天子能甘心吗?”
“啊?”
“你们听说了吗?好多人说长子公是假的?”
“啊,不是,什么叫长子公是假的?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这些劲爆的新闻连黄庸都震撼了。
民间八卦这种东西,永远就是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反正这一条条震得黄庸发麻,饶是黄庸狡诈多智,还是被这一连串的冲击炸的有点昏头。
好家伙,张春华怎么死了?
“而且死在了皇后的宫中。”许允低声补上一句,“宫中的说法是,张春华与皇后有了点争吵,之后失足落水淹死,但是大家都不肯相信,你说这件事实在是难做。
哎,不过现在也没法查了,司马将军的病情极其严重,已经不认识人了,给他说了张夫人的死讯,他居然已经完全不认识,全然不知道如何。
倒是司马子元哭天抢地,已经昏过去好几次,要朝廷给个说法,这次洛阳很多人都说是祖宗怪罪,所以才接连出事,将军,等李安国到来,咱们要不一起去一趟首阳陵,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嗯?”黄庸一怔,“首阳陵?”
“是啊,就在左近,之前诸王到来的时候,天子也是让诸王不要先进洛阳,而是先拜首阳陵。”许允苦笑道,“陛下登基之后,就一直没有来过,怕是先帝想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