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黄庸在内心深处防备司马懿,在其他人眼中,司马懿还是很守信用的人。
但是……
可能也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超过了司马懿之前的预料,洛阳的局面变化的有点迅速了,司马懿选择兵行险招,直接在此处拦截黄庸。
以司马家与黄庸的恶劣关系,他们要是真的能操控一两万人,才不跟黄庸任何客套,直接将黄庸碾碎,起码也得先公示朝廷的诏令,以大义为名斥责黄庸一顿,然后命令众人四面围攻。
现在什么都没有,大家甚至都知道黄权已经当上了辅政大臣,徐邈以清剿益州贼为口号,甚至骑兵都没有准备好,单纯凭借一腔热血,跟黄庸的精兵在此处搏杀。
如果黄庸没有防备,徐邈这样突然行动可能还真有得手的机会。
但他的运气不好。
黄庸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此刻排山倒海的猛攻,血腥弥漫的厮杀惨叫之中,黄庸甚至难得有了点……靴子落地的感觉。
他期待许久的司马懿出手终于发生,而且还是被赶鸭子上架一样突然到来,徐邈以为自己在埋伏黄庸,实则是被黄庸打了一个埋伏,一头钻进了黄庸布置的圈套之中。
此刻,徐邈军阵后的厮杀声越来越剧烈。
众人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一个长相英俊的中年武士双手紧握一把环首刀,宛如噬人的猛虎,冲在全军阵前,他身后赫然跟着五六百人,在他的奋力引导之下,徐邈本来辛苦构建起来的兵马已经几乎崩溃,包围圈从外面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石苞……”
徐邈已经认出了来人。
石苞以儒将自居,此刻却杀得浑身浴血,宛如恶魔一般凶残且毫不留情,手上的钢刀翻飞如风,不断有人惨叫着跌在他脚下,而司隶兵手足无措地转头迎敌,戴陵也趁机命令全军继续猛烈进攻。
本来是徐邈包围黄庸,现在却成了自己被两路包夹,他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而很快,他的问题有了答案。
“徐将军,别打了!司马将军已经撤出洛阳,你何必作困兽之斗?
儿郎们,别打了,司马将军已经跑了,他们根本就没指望你们能在此地杀死黄太傅,只是盼着你们多拖延一些时日,让他们快跑!
你们都被人卖了,此刻居然还是不知?”
此刻跟石苞并肩站在一起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文士。
跟浑身浴血的石苞不同,他全身素洁,没有沾染一丝血污,甚至下意识地避了避脚下鲜血积蓄成的泥沼。
此人正是李丰。
曹魏前卫尉李义的儿子。
此刻李丰志得意满,那个在陈群麾下谨小慎微,只能给王基、张缉二人打杂的黄门侍郎此刻挺直了胸膛,满脸的自信狂热,傲然道:
“徐邈,你现在已经插翅难飞,还不投降,小心你的子侄要被你全部牵连进去——河北的华太尉是黄将军的老友,你这般为乱,想把你全家都架在火上吗?”
之前在陈群麾下的时候,李丰是断然不敢说这种话的。
可现在他意气风发,说话间大有睥睨天下英雄的壮志豪情,甚至还颇为得意地看了黄庸一眼。
李丰是夏侯玄的好友,非常擅长投机,又非常重视名声,将自己家里的钱尽数花完,只要能提高一点名声什么都肯做。
只是他父亲虽然做到了大魏的卫尉,可关中残破,家族并没有太深的根基,父亲的关系只能做到让陈群带他玩,但还没有到陈群的核心层。
李丰表面不说,心里却着实很难受——毕竟傅嘏、张缉都是关中出身,他们这样的豪族就能被陈群托付大事,每次李丰都是负责跑腿,负责传递消息,他接触不到核心层,也着实缺少拉拢的价值。
而李丰这样的人,去太学跟那些泥腿子的儿子混在一起,他又极其不甘心,也只能多头下注——表达对黄庸的友好,感谢黄庸帮他们家族在关中站稳;感谢陈群的提携,发誓一定要好好帮陈子建功立业;偷偷跟司马师搞好关系,也说司马师永远是他大哥,他对司马师赤诚一片,愿意在关键时刻跟司马师站在一起。
毕竟是以前曾经在一起玩的老友,司马师对李丰的评价还是相当不错,而且关键时刻,李丰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从陈群手下转投已经风雨飘摇的司马家,这本身就对司马师是个重大的利好,如果李丰能在关键时刻劝降黄庸、或者干脆控制住黄庸手下的某些重要人物,他们说不定真有将黄庸斩杀的机会。
可司马师没想到,老友居然毫不留情、干净利落地背叛了他。
李丰跟石苞汇合之后,将自己带来的兵马全都交给石苞指挥,一开始他还装模作样,装出一副是被石苞挟持的模样,可见徐邈已经落在了绝对下风,连司马师培养出来的死士都下意识地停住,他实在忍不住,得意地仰天大笑道:
“你们到底会不会打仗?被人卖了,还在如此搏杀?
不想死的,速速收手,莫要再做困兽之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