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要拉拢,小人也得利用。
朋友和敌人之间的界限从来不是以人品分辨的。
李丰这样的投机者都选择了站队,这下战斗已经彻底失去了悬念。
司马师培养出来的死士虽然悍勇,但在两边夹击之下已经逐渐抵挡不住。
石苞跑在最前面,他的环首刀已经砍出了明显的缺口,可脸上却是更加兴奋的笑意。
他又劈翻了一个死士。
那个死士的大戟已经举到了头顶,可石苞的刀比他的戟快了半拍,重重劈在那人的肩头,随即补了一脚,那个死士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泥浆里,戟杆撑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石苞已经跨过了此人,冲向了下一个。
平素儒雅温和的主将如此悍勇,他身后的步卒们也各个热血沸腾,跟着他往里司隶军的军阵中猛灌过去。
本来刚才司隶军就被吓住了,围攻黄庸这样的人物,如果顺利还好,可现在极其不顺,黄庸还当众呵斥让他们退开,这些人怎敢抵挡,径自让到一边,全军阵型大乱,司马家的死士们被立刻暴露出来。
阵型碎了之后就再也拼不回去,死士虽然意志刚强,却只能开始各自为战,三个一堆五个一团地背靠背站着,环首刀在身前舞成一片,脚底下已经全是同伴的尸体和断了的兵器,每次呼喊都会遭到从四面过来的猛攻,甚至还有箭矢——
历史上司马懿高平陵之变能成功,第一步就是迅速攻占了武库,抢走了长兵器和箭矢,这才能确保军阵严整。
可这次徐邈等人决心在城外动手,司隶军并没有取得弓弩,而黄庸的荆州军却早就准备妥当,这些死士们越是节节败退下意识地靠拢,就越是容易成为弓弩手的靶子。
随着弓弩手站稳瞄准,那些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战斗已经没了悬念。
石苞越战越勇,他每砍几个人,就下意识地抬头,意味深长地看许允一眼,看得许允浑身发毛,却又不敢说话,只能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更低、希望黄庸和石苞不要注意到他。
当年他给石苞画饼的时候,石苞还是个卖铁的庶民,他真的就是看在都是河北老乡的份上随口一画,没想到画出了大麻烦。
当年在金市卖铁,被所有人轮番殴打的石苞此刻左突右突一时无人能挡,每挥一刀,立刻就有惨叫响起,众人不断摔在地上,许允此刻双腿发僵,全然不知所措,又见黄庸满身疲惫,在两个士兵的拱卫下缓步朝他走来。
许允再也没有之前的镇定,嘭地一声瘫在地上,颤抖着道:
“黄,黄将军,我……”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这次惨叫的是徐邈。
徐邈见事情不妙,迫切想要率众杀出去,可他刚动了这个念头,朝东逃了几步试图躲开黄庸的包围,一支冷箭突然射过来,狠狠射在他的腿上。
徐邈的左腿折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在了泥地里,脸重重贴在地上。
他身边的死士立刻停下,两个回头来拉他,另外两个转过身去,举着刀面对追上来的荆州兵,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
可已经来不及了,徐邈脱离阵型后,荆州军最后的箭矢全都朝他的方向倾斜过来,几个死士很快就被射成刺猬,戴陵亲自举刀追上,再将徐邈身边两个死士斩杀,这才嘿了一声,把刀架在了徐邈的脖子上。
“投降。“戴陵说了两个字。
徐邈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还挂着没擦掉的血迹。
他看着戴陵熟悉的脸,表情极其复杂。
徐邈跟戴陵相识许久,当年戴陵当长水校尉的时候风光无限,跟徐邈有不少交往,之后当了征蜀护军,徐邈还给他送过不少礼物。
没想到现在,戴陵的刀居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不降。“
这是徐邈鼓起勇气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他从司马懿还是抚军大将军的时候就坚决追随司马懿,一直是司马懿心腹中的心腹,别人都能投降,但是他不能。
戴陵没想到徐邈居然有这样的胆量,犹豫地看了黄庸一眼,黄庸笑呵呵地道:
“徐司隶倒是好胆色,也罢,都被俘了,投降不投降还不就是嘴上图个痛快。
也罢,等去了洛阳,让廷尉好好审问,给你和司马仲达一个公道。”
许允看着徐邈的模样,尽管仍旧极其恐惧,却慢慢爬起来,腰挺直了,肩膀也不缩了,大步向徐邈走去,跟他站在一起,寒声道:
“败了就是败了,无话可说,司马将军一心为国,遭到如今的对待,黄德和,你好毒辣的手段。
这手段,能让天下人心服吗?你……你为了荣华,先击蜀汉,再击孙吴,现在又趁着天子病困无诏返回,你们这些人……”
“谁说黄将军无诏?”
李丰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满地的鲜血,厌恶地从倒伏的尸体上走过来,冲黄庸欠了欠身,先冲黄庸讨好地笑了笑,随即转向众人,大声道:
“天子患病许久,一直瞒着外朝,只让黄将军知晓,好令黄将军先安心破吴,以免损伤军心。
司马家伙同宫中为乱,天子早就察觉,因此密诏黄将军返回洛阳,你们这些人还是冥顽不灵,还能指望谁?指望荆州的赵俨、徐质吗?”
许允依旧不服,他紧紧盯着黄庸,厉声道:
“荆州吴季重都督是司马将军的故友、亲家,赵将军也是司马将军旧识。
黄庸你擅自离开荆州,你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