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跟一群士卒一起慢慢向前,连夜赶路投身于黑暗之中。
而夜班的朔风中,石苞则走向徐邈,看着手下士卒将这位司隶校尉拖起来,双手反绑。
徐邈跌跌撞撞,被几个士卒来回推搡,刚才还挨了几拳,模样甚是颓废,呼哧呼哧地吐着寒气,听着脚步声,下意识的抬头,见是满脸鲜血的石苞,哼地一声将头转向一边,又艰难地抬起头来。
“石仲容,咱们当年也算相识,你就看着我被这些宵小折辱?
给我一个痛快,徐某不是摇尾乞怜的人!”
石苞微笑着把脸贴近徐邈,拿过火把在徐邈眼前晃了晃,见徐邈的眼中还真的没有一丝畏惧,轻轻叹了口气。
“徐公,咱们又不是生死对头,如果不是大事未定,我等也实在不能伤害徐公。
再说了,能屈能伸,便有来日,当年石某在金市卖铁,没有欺辱过石某的便不是金市的熟客,今日徐公不过是一时落魄,又有何妨?”
徐邈哼了一声,低着头不肯再说。
石苞见状,又挥手屏退周围的士兵,飞快地道:
“徐公,黄将军今日着实恼了,要进城将司马将军全家尽数诛杀,你赶紧派手下人连夜回一趟洛阳,告诉司马将军你们败了,让司马将军快跑……”
徐邈讶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艰难地抬起头来,见石苞脸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模样甚是骇人,不禁狐疑地道:
“你为什么要说这个?你不是黄庸的亲信吗?”
石苞喟叹一声,无奈地道:
“将军,黄将军跟司马将军都是为了大魏厮杀,之前的事情……哎,你也知道黄将军为何会跟司马将军为敌,还不是天子授意让黄将军这么做?
其实黄将军在荆州的时候与司马将军相谈甚欢,彼此交情也还不错,怎么就到了兵戎相见这一步?
要是黄将军就这么跑回洛阳,一定是要杀了司马将军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还不如让司马将军先跑,到时候黄将军再去招降,司马将军顺势接下,大家冰释前嫌,共扶大魏就是了。
毕竟司马将军是大魏的创建者之一,都是创建大魏的人,咱们也不能都赶尽杀绝是不是?”
徐邈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他犹豫了一下,又道:
“黄庸到底想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啊?黄将军也不是神人,现在城中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张夫人死的事情,黄将军对家中发誓不知情,我等实在不知如何,一切都要到了城中再分解。
你赶紧让司马将军先跑吧,要是兵戎相见了,日后就不能挽回了。”
徐邈叹了口气,点头道:
“行——你帮我叫几个军士来。”
石苞从被俘的死士中随便揪出来一个。
司马家的死士跟徐邈的司隶兵有明显的气质不同,司隶兵被俘之后虽然惊恐,可有不少人如释重负,围着火堆开始取暖,并在筹划怎么睡觉的问题。
可那些死士被俘之后的气氛极其压抑,众人坐在火堆前却一言不发,被石苞随手拖过来的那人满脸愤恨,还以为石苞要处死他,恶狠狠地瞪了石苞一眼,厉声道:
“为司马将军死,不恨!”
“唔。”石苞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嘟囔道,“本来是想让你去洛阳报信,你要是想死,我换个人?”
那人讶然,随即闭上嘴,脸上露出了哀求之色,石苞完全不给他面子,冲另一边招了招手:
“这个杀了,给我换一个来。”
“不,别杀我!别杀我!我愿意帮将军做事。”那个死士赶紧说着。
石苞这才露出笑容。
“这就对嘛,咱们何必非得死。”
他把死士带到了徐邈面前,徐邈喟然叹道:
“你回去赶紧告诉子元,就说现在咱们的兵马都败了,赶紧先逃回家乡暂避,黄德和也不是要赶尽杀绝的人,等先回去避一避,过些日子自然讲和,休要耽搁了,以免见面了面上不好看。
之前我们说好,开战之后子元他们就转移到城南的一个炭厂中,你去了自然就能遇上。”
那个死士点点头,赶紧离开,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石苞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叹道:
“徐公真谨慎啊。”
“嗯?”
石苞坏笑道:
“徐公是怕我们去追踪此人抓到司马将军,所以故意随便编了个地方。
我们若是跟着赶到,立刻扑了个空,是不是?”
徐邈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哆哆嗦嗦地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石苞叹道:
“徐公忘记了?太学就在城南,城南不少产业是校事的,正好那个炭厂就是,不然谁闲的没事在太学边上弄个炭厂?”
“……”
徐邈当然谨慎,他知道石苞是黄庸的亲信,平素最是狡诈,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被石苞算计。
可此刻被石苞当场揭穿,他还是老脸一红,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