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过不要紧,司马将军是个谨慎的人,有死士回去报信,估计刚进城的时候就知道了。”石苞无奈地道,“黄将军是一片赤诚,以后你就自然知道了。”
许允在一边看着二人聊天,满脸苦涩地走过来——跟徐邈不同,许允因为没有参与厮杀,尽管也是俘虏,却没有被绑起来,此刻仍然能自由活动。
他缓步走到石苞身后,仗着跟石苞还有点交情,疲惫地问道:
“仲容,黄将军这次……”
不等许允问出来,石苞已经猛地转身,冲许允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骇地许允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也只能梗着脖子不敢吱声。
“士宗啊。”石苞微笑着,称呼许允的字,“上官说话,你们这些小辈休要插嘴,说话的时候,要称将军,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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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亮了。
现在已经是太和三年的腊月二十六,洛阳的年味渐浓。
尽管宫中出了很震撼的事情,但对洛阳的百姓来说也不过是多了几分谈资。
日子该过还得继续,大家讨论了几句大魏天子不得不说的辛秘,也已经烦闷,毕竟大家都还要靠每日辛勤的劳作维持生计。
城门还没有开,想要出城打柴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在寒风中耐心地等待。
这几日出太阳已经比前些日子早了些,薄雾还没散去,守城的士兵还不敢开门,等待出门的人在这种时候也非常耐心,全然不敢出声,以免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当做奸佞处置。
守门的士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其实也想着赶紧打开城门,之后好找个地方躲躲寒风,可这几日天子垂危,卫将军高柔因为没有混上托孤大臣的位置心情非常不好,大家也只能在寒风中坚持等待,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也就在此刻,城楼上的士卒突然发出一声惊奇的怪叫。
只见朝阳的映照下,一群士兵飞快地向洛阳城涌动过来,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守城的士兵立刻奏响示警的鼓号,大家纷纷下楼,从城门附近的武库取来武器,再匆匆登上城楼准备御敌。
可此刻,那些兵马已经越来越近,众人反到松了口气——因为这些人阵型散乱,各个疲惫不堪,也没有携带什么攻城的器械。
与其说这是一群士兵,还不如说这是一群逃难的流民。
城楼上的士兵见了,立刻喝了一声:
“来人是谁?”
“是我!你们不认得我李安国吗?”李丰从人群中钻出来,已经扯着嗓子对着城楼上呼喊。
一夜跋涉,李丰心中激动,没有一丝疲惫。
此刻他终于有点富贵了还故乡的感觉,怎么才能炫耀呢,当然是要好好装个逼。
偏巧城门附近就是他装逼的好场地。
他父亲李义之前当过卫尉——别人当卫尉是个荣誉差事,但李义之前的那个卫尉是程昱,程昱死之前卫尉的影响力很大,大半个洛阳的卫士都是程昱从军中提拔过来的,李义也给这些兵头当了好久的领导,现在高柔当了领导,虽然换了不少人,但底层开大门的戍卫肯定没有换,他们多半认识李丰。
李丰准备虎躯一震,让这些人立刻开门,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向黄庸展现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让黄庸好好看看自己在洛阳还是很体面的。
可城楼上的士兵犹豫了一阵,将事情赶紧报告后面,一个牙门将登上城楼,苦笑道:
“李侍郎我等自然认识,可李侍郎身后是……
李侍郎跟徐司隶一起出城,徐司隶何在?”
李丰一见,登时皱起眉头。
现在城门校尉不在,卫将军统帅洛阳各门,让自己的牙门将担任城门卫士,真是岂有此理。
往日他不敢嚣张,可如今城中陈群不在,司马懿又出了事,他还有什么可怕,随即打响马鞭喝道:
“张特,你这厮往日也是受家父统帅节制,怎么如今还敢这般问我?
你算什么东西?赶紧给我开门,若是晚了仔细我把你流放乐浪去。”
那个叫张特的牙门将无奈地伏下身子,谄媚小心地道: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小的实在是不敢冒犯,只是卫将军法度如此,实在是不敢贸然开门。”
没有这点安全意识怎么守洛阳的城门,万一李丰在外面被一群盗匪绑架,被架着来攻城怎么办?
张特当然不敢开门,索性先等着,让人赶紧去请高柔来。
李丰本来想在黄庸面前露脸,没想到把屁股给露出来了,当即火冒三丈,厉声道:
“张特,我再说一遍,你赶紧给我开门!便是高文惠,见了我哪有不让进城的道理?
你等着,等我进城之后,别人我倒是不管,我非得找你的不是,我就不信有人为了你跟我作对!”
张特听着张大了嘴,心道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马上就要天大亮了,你急着这么一会儿吗?
此刻他上了头,也挺直身子大声道:
“下官恪尽职守,便是惩治,也是卫将军惩治,还轮不到李侍郎胡言。
这是大魏都城,特实在不敢随意开门,李侍郎还是再换个地方问问吧。”
“你!”
李丰大怒,刚想撸起袖子继续说,他身边车上缓缓走下一人,迎着晨曦的微光,冲城头的张特微微一笑。
“张将军是吗?在下黄庸,有急事进城,烦请将军速速开门,庸必有重谢!”
张特一怔,随即面露狂喜之色。
“是黄将军!黄将军回来了!开门!开门,儿郎们,随我一起迎接黄将军返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