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五都之一的许昌现在已经沉浸在了浓厚的新年气氛中。
作为目前大魏最繁华、经济最好的屯田重地,许昌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洛阳是大魏权力的中心,而这里则是经济的中心。
大魏的多次南征都在这里囤积粮草、调拨后勤,而颍川豪族从汉末开始陆续聚集在这里,此处是陈群等豪族的自留地,几乎所有人都是陈群的门生故吏,这里卫戍的士兵只有一千多人,能完全听陈群调遣,在加上附近的颍川典农中郎将、典农都尉等兵马,在农闲时节陈群随便就能聚集一万余人,立于不败之地。
还是那句话,拉拢价值最关键的不是能带来多大的利益,而是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颍川豪族是曹魏打江山的基础,大魏是当年曹魏迎接天子的地方,尽管已经失去了帝都的位份,但这里的积蓄实在是太丰富,远远超过了现在还苦哈哈的洛阳,很多不想待在政治中心的人纷纷抵达此处养老,他们本身也是相当强大的政治资源,能对大魏的朝堂产生巨大的影响。
也正是如此,陈群才能在洛阳拥有远远超过其他颍川人的强大话语权。
曹操时代能独领一方的老乡杜袭、赵俨也被陈群牢牢压制,所有颍川人都要唯陈群马首是瞻。
而陈群这次以帮天子巡查一方的名义回来之后,立刻展现了自己强大的手腕。
“南征粮草都有人敢侵占?不必审问,尽数杀了便是!”
“马上就要开春了,河工如何?今年要是再让我知道有人敢强征河工,我杀他全家!
这几年治河的民夫多有损伤,家中的抚恤如何?之前朝廷的抚恤,我知道你们肯定侵占不少,现在速速交还回去,起码要相差不大,若是耽误了开春的治河,我要拿你们试问!”
“屯田兵为何又反?休要瞒我,照实说来,把之前的事情都说好了我便不言,若是胡言乱语故意瞒着我,休怪我下手无情!”
“给季弼那边送了多少人了?这是生死关头,谁敢吃空饷……自己明白怎么做。”
陈群对这些老乡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们之前用的这些手段好多都是陈群当年玩剩下的,陈群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们在干什么,但陈群的过问和追究多半是一种敲打和宣誓。
他完全没有打击这些同僚的念头,相反,他只是利用这些机会进一步控制他们,希望他们聚集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做更大的事情。
尤其是治水。
颍川水系发达,每年只要黄河发飙,颍川境内的水流也势必要出大事,这是最大的政治正确,怎么平衡水利的好处和安全是个大学问,满朝也只有陈群自己能做好,曹叡之前都被陈群强大的手腕震得叹为观止,只可惜陈群完全没有把这样的手段用在正道上。
他已经位极人臣,现在还想进步只有最后一条路,也是众人都知道的路。
只是要正式踏上这条路,陈群依旧没有信心。
他不是曹操这样自己就善战的人,除非伐吴之战取得重大突破,不然陈群还是不敢迈出最后一步,只能用这些手段反复敲打这些人,小心地观察等待南征的进展。
才等待了几天,陈群已经收到了张缉的书信和朝廷的诏令。
两份文件是前后脚到的,互相印证,告诉了陈群那天晚上洛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看完两封书信,陈群只觉得眼前一黑,连连拍起了大腿,甚至忍不住爆了粗口。
“特么的,怎么会有这种事?”
张春华死了。
太子死了。
孙资刘放居然带着曹魏的宗亲逼宫,强迫写下诏令。
曹叡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性命垂危,已经开始写遗诏了,倒是洛阳的局面这下一下稳定下来,大魏高层现在互相妥协,一下进入了大和解的状态,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天子咽气。
陈群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书信和诏书能互相佐证,陈群几乎认为这其中是不是藏着什么诡计想要吸引他进入圈套之中。
好啊。
你们做的真是好啊。
天子谋划了这么久,结果什么都没有算明白。
闲的没事杀张春华是为了什么,太子怎么也跟着掉进去了,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活动?
陈群转瞬就想到了一个人。
自己的老友司马懿啊。
这背后的种种是不是他在跟天子斗法。
此刻陈群都后悔自己偷偷溜回许昌了。
如果自己还在洛阳,他可以很快控制局面,拉着曹真、曹休一起控制朝堂,之后迅速扶持新皇帝登基,逼迫病重的曹叡退位。
这一堆手段行云流水一般,陈群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完全想明白,而他跑到许昌之后,这往来送信居然耽搁了三天——朝廷得考虑好、角力好,他的幕僚也得确认好。
现在没什么事情了,皇帝命悬一线,陈群倒是又格外尴尬起来。
他的兵已经开始向江东调动,为了灭吴做准备,而他刚刚以治黄的名义跑到了许昌,现在要是回去……
唔。
不行,来都来了,暂时不能回去。
洛阳有张缉王基,陈群思考了一下,自己暂时在许昌遥控,等事情都稳定下来,然后回到洛阳也还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
那接下来,皇帝是谁?
是长子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