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涛刀光闪闪,冷笑道:
“大都督,现在好像不是你讲条件的时候了吧?
你杀害徐元直,罪不容诛,应该交给大魏的廷尉法办,以正视听。
要是你能供出同伙、元凶,我等自然会在廷尉面前说情,也许能饶你一条性命。”
是的,饶你一命。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曾经统帅十万大军的大吴副帅、荆州牧大都督陆逊现在虎落平阳,拿刀指着他的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学生……
这一刻,陆逊想起来之前听潘璋抱怨过,说他们也知道俘虏关羽父子意义巨大,哪怕俘虏之后再砍了,也比临阵砍了意义大很多。
可关羽在穷途末路之际不愿意受辱,严词拒绝投降,与儿子一起舍命冲锋,最后横尸沙场。
陆逊犹豫了一下,真的想要拔刀跟敌人最后决战,拼个你死我活。
但面对一把把雪亮的钢刀,这位一生戎马的统帅终于缓缓塌下肩膀,缓缓点了点头。
“你守信?”
“我比你们守信的多。”山涛冷笑着,抬高声音道,“山某读的是圣人的学问,是高堂公、王子的学生、黄将军的师弟,师兄命我率领诸位师弟渡江扫平江东,恢复江东安宁。
我在诸位师弟面前许诺,那自然是不能反悔,不然以后如何带兵?”
陆逊听懂了,也明白了。
在江东跟杨阜一起聊天的时候,陆逊对曹魏的朝中派系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黄庸抬高太学,以太学大师兄自居,拉拢一群在九品中正制之下势必不可能得到提升的人进入自己的羽翼。
而黄庸给他们画的大饼就是江东。
只要能攻破江东,这些人将都能在江东的土地上当官,直接改变自家的命运,成为家族族谱上光辉的起点。
也就是如此,山涛可以折辱陆逊,却不可能对陆逊失信,不然以后他还怎么带着人在江东混?
此刻陆逊终于放心,他缓步走到山涛身边,背着手站立,冲周围涌过来,虎视眈眈看着他的魏军士兵说道:
“之前种种,都是陈司空与我等联络,陈司空说,要我等率军到来,之后直扑洛阳,可建大功。”
陆逊这确实是没有撒谎。
一句都没有撒谎。
陈矫之前跟他们商议的就是陆逊率领吴军赶到集结,然后跟满宠一起率军去洛阳平定黄庸。
但之前山涛问的是“洛阳纵火案”的内奸是谁,陆逊这样回答,让周围的军士先入为主,认为陈矫果然是洛阳纵火案的凶手,当下一起惊呼出来。
“你……我,我不是……”
陈矫满脸惊恐,一下跌坐在地上,满宠当然知道陈矫是冤枉的,但就是冤枉所以才要拿他。
毕竟今天已经跟陈矫翻脸了,若是不一鼓作气把他彻底打倒、批倒批臭,难道要等他日后找到陈群求援恢复元气,再来对付自己吗?
于是,满宠立刻板起脸,恶狠狠地道:
“陈季弼,我就说怎么事情好好的成了这样,吴人突然投降,又突然袭杀徐元直,原本都是你做的。
若不是山巨源机警,我等几乎要中了你的算计!我就说,你……你之前是陈登的仆从,能是什么好人,定然跟刘备有勾结,今日一看果然是不错啊。
你高居三公,居然还敢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丑事,满某今日绝不容你!速将此人拿下!”
他身边的卫士早就等待不及,立刻将陈矫按住,陈矫不断地挣扎,苦痛之色溢于言表。
今天本来开开心心的,本来已经占据全胜,却好端端地钻进了山涛的圈套之中。
本来……本来已经成了啊!
吴军和满宠的魏军合并,之后北上就是无人能挡,陈长文横扫天下,我也能经略江南,可这一切美梦,都被徐庶捏的粉碎了。
“不要,别,别抓我!真的不是我!
我检举,这都是,这都是……”
陈矫下意识地想要攀咬陈群,可话到嘴边,他又狠狠咬住嘴唇,厉声道:
“你们这些逆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胜过我等吗?
黄德和蠢笨无用,都被司马子元逼入绝境,求着陈子做主平定诸事。
等诸事了结,你们这些人欺凌三公,这是……这是夷三族的重罪,你们等着,你们逃不了,陈子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城外,山涛见满宠已经拿住了陈矫,不禁暗暗敬佩满宠这审时度势的能力确实是相当惊艳,不愧是经历过乱世的老人。
他看了一眼陆逊,寒声道:
“咱们先安葬徐将军,之后……之后有劳陆将军带我等迎接其他吴军兄弟,咱们准备渡江,接收江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