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大白天的,傅嘏等人还得绕个大圈来包抄,要看旗号、鼓号等信号决定是否出击,配合起来总是有点问题。
可现在暮色渐起,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模糊,等王肃到来的时候肯定就更黑了,他们可以几人一组慢慢朝两个钳形展开,化整为零开始两翼包抄。
只要司马师跟王肃稍稍叙话,哪怕王肃之后发觉,他策马奔驰一天,马肯定也精疲力尽,此刻正是将他们一股擒下的最好机会。
傅嘏的心怦怦直跳,再次感慨这要是黄庸的计策,那确实是有点厉害了。
就算是计策,这你能忍住不动手那你也是神人了。
别说司马师了,傅嘏都觉得黄庸这次实在是太托大了,这是什么神人战法,难道让王肃带着一群猛人突击吗?
他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亲自把骑士们召唤过来,挨个给他们讲述战法。
“一会儿遇上了,等发动进攻,众人格杀勿论,决不能因为是王侍中就留情。”
“还有,王侍中的援兵可能在身后,要是大家发现有援兵,立刻吹口哨示警,之后不许立刻散开,想办法尽量跟敌人周旋一下,让司马将军先走。”
“哦,我怕敌人在黑夜中布置什么强弓硬弩,之前听闻蜀军造出来一种连弩,不知道有什么玄机,但众人一定要各自准备手盾,其他的箭矢也要好生检查,一人最少带五支。”
“要是我因为什么意外突然死了,没法调遣,大家也别傻等着,敌人一旦发动猛攻,哎,总之,一定要好生保护好司马将军!”
众骑士连连点头,又各个吗面露难色,低声问道:
“傅公之前不是坚决反对此事,为何现在又豁出性命,要先保护司马将军?”
傅嘏无奈地长叹道:
“还能如何?我并非什么大才之人,子元能不计前嫌用我,我已经格外感激了。
此刻谋划,我也不知道成或不成,子元不听我的,我也得想办法保护好他。”
众人听得默默点头,看傅嘏的表情都是格外的敬佩和沉重。
傅嘏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胳膊,叹道:
“都去吧,最后,最后还有一句——大家尽量保住性命,我虽然与诸君相识不久,但是毕竟一起周旋半月,实在不忍心让诸位儿郎陷入死地。
若是当真有什么祸患,大家,大家护着司马将军,能逃几个逃几个吧!”
其实傅嘏心中还有最后一个念头不方便说——如果这次真的不幸言中,那黄庸让好兄弟王肃以身犯险,肯定是藏着极其厉害的杀招。
众所周知,人越少、越是要精准、越是要一击命中。
傅嘏能想到的乱军之中取胜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弄出个关羽这样的猛人去单杀司马师,集中优势兵力先弄死他再说。
那所有人都去保护司马师了,傅嘏就能趁着夜色开溜,带着心腹手下找个渡口弄条船,直接顺流而下,明天白天差不多就到兖州了。
哦,顺带说一句,傅嘏之前坚定认为黄庸有诈之后也没有立刻开摆,这些日子一直在积极谋划逃跑的事情,逃跑之前,先跟司马师这些从附近募集来的士兵说点感人的话,之后司马师胜了,这些人能把这些话语传开,让司马师心中后悔,要是司马师败了,这些人也能将此事传开,后来的史书上会说司马师失败是因为不听傅嘏调遣。
这样他里子面子名声都有了,至于司马师……
祝他一切顺利吧。
傅嘏在陈群身边学到的就是,无论什么时候,该放弃的人就要放弃。
陈群厉害的就在于他能优雅地、保住自己名声的放弃刘备、吕布,还能越混越好,这一点傅嘏之前学的一般,但这次,他觉得有戏。
随着暮色逐渐低沉,天边果然出现了一群影影绰绰的骑士身影。
司马师一招手,众人各就各位,司马师也上马,隔着暮色冲傅嘏点了点头。
“保重。”
“小心。”
众人缓缓散开,开始投入暮色之中,为之后的奇袭做好准备。
上马的动作他已经练过无数次,几乎如同本能一般,但这次司马师一下居然没有跨上去。
战马好像也感觉到了司马师的焦虑,焦躁地用马蹄轻轻在地上蹭了蹭,司马师轻轻抚摸着马鬃,再次上马,缓步上前,两个卫士也如影随形地步行上前,举着盾警惕地跟在身边。
见准备妥当,司马师这才舒了口气,冲着黑暗中的身影大声道:
“子雍,是你吗?”
那边的人影立刻传来了回应,随即就是王肃欢喜的声音。
“是我!是我啊!子元,是你吗?”
听着王肃熟悉爽朗的声音,司马师又是感觉一阵难言的酸楚。
毕竟,司马师小时候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此刻要偷袭来劝说自己的老大哥、好兄弟王肃,他心中真的极其惶恐、紧张、愧疚,要不是隔着暮色看不见来人的表情,此刻司马师应该已经羞愧地低下头了。
“将军!我们准备好了!”
几个士兵猫着腰缓步上前,火光中司马师的身影还算清楚,那几个士兵则藏在司马师的阴影中,说是十个人,其实骑士有七个,另有两个步卒举着盾跟在司马师身边。
其他人的步卒藏在阴影中,小心翼翼地上前。
司马师舒了口气,慢慢催马不断前进,渐渐拉近距离,用饱含深情的声音道:
“子雍!别来无恙,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念着你啊!”
“子元啊,我也想你啊!”王肃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明显很疲惫,一边向前一边呼喊道,“哎,你说这件事闹成这样,本来都是误会,我也跟李安国说过了,之前好多事情也不是咱们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