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因为司马师和傅嘏两位主将的溃逃,剩下的兵马也只能纷纷投降。
李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场面,又羞又愧地低下头,惭愧之余心中又有点憋屈。
他本来以为黄庸完全就要靠他才能左右天下的局势,没想到自己跟司马师一战被打的惨败,之后石苞到来,如此举重若轻地就把司马师士气正旺的兵马打的惨败。
不止如此,刚才混战之中,南北双方的兵马在黑夜中差点以为是敌人打起来,可王肃策马过来,看着当先在前的那个骑兵悍将,顿时眼睛一亮,肃然道:
“你不是慕容……慕容什么来着?
为何是你统帅,你为何在这里,华太尉呢?”
领军的慕容跋杀得浑身是血,在这种地方当然不敢有一丝大意,可他看着前面这个儒袍文士居然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当时大喜过望,将目光投过去仔细看,下一瞬顿时大喜过望。
“王子?!可,可是王子当面?”
王肃听见这称呼,这才终于放下了心,好久才把嘴角控制住,傲然道:
“什么王子不王子的?本官是门下侍中王肃,你若是慕容安进,那便是太学的学生了,为何不在河北陪伴太尉,倒是要来此处啊?”
慕容跋欢喜地赶紧从马上跳下来,快步奔到王肃面前,恭敬地下拜行礼,随即挺直身子,满脸崇拜的看着威仪庄重的王肃,认真地道:
“卑下奉……呃,卑下在河北,听闻司马师已经占据温县准备造反,心中甚是不安,因此不顾太尉约束劝阻,率军前来此处,没想到王子已经率军破敌,倒是杞人忧天了。”
慕容跋还是下意识地在帮华歆隐瞒,不肯将太尉牵扯到现在还没有明朗的时局之中,王肃缓缓点头,觉得这小儿倒是一个可造之材,微笑着道:
“也不算杞人忧天吧,你们要是不来,司马子元未必会这样容易就全军退却,说起来你还真是做的不错,不愧是德和的好师弟,圣人的学问没有白学啊!”
慕容跋顿感喜从天降。
眼前这个人是谁?
这可是王子本尊,这是他们心中的头号大儒,鲜卑人学的经书一切都是以王肃校订的标准作为原始版本。
慕容跋现在追随华歆许久,知道构建整体的意识的重要作用,现在王肃当面夸奖他,等于得到了当世大儒的首肯。
打胜仗未必能永垂青史,得到大儒的许可却是一件能明确载入史册的重要事件,他又惊又喜,眼泪都流下来,觉得这一趟真是不亏,跟他到来的众多鲜卑人也各个欢欣鼓舞,只有一个人的表情有点不善。
匈奴人刘靖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看着慕容跋讨好的样子,面露嘲弄之色。
就这样吗?
这次南来,魏军表现出的战斗力让他大吃一惊。
不是太强,是实在虚弱不堪了。
司马师的骑兵明显缺少足够的骑兵素养,完全没有野战经验,打起来简直就是一战就败,王肃这个传说中的大儒、汉军的统帅,看上去也没什么军事才能的样子。
挺好啊。
大汉居然被这群人夺了江山,真是不可思议,既然你们守不住江山,那就让我来,我也可以姓刘,我也可以当汉人啊。
刘靖收敛了脸上的寒意,四下张望,正好对上了李丰落寞又无助的表情。
在喜气洋洋的人群中,李丰的表情最是难看,甚至他有点怨毒地盯着王肃,想发作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着眼睛生闷气。
“去问问,那个人,那位君子,不,那位上官怎么称呼?”刘靖吩咐身边人。
身边人不疑有他,赶紧去询问,众人也没有隐瞒的道理,很快回报刘靖,说这是大魏的河南尹李丰。
别人刘靖还真是不认识,但是李丰正好路上听过。
赵咨年纪大了,不能跟着他们连夜跋涉,但是在路上寻访了不少人,给他们问到了很多魏军作战的细节。
李丰字安国,之前被黄庸委以重任担任河南尹,但是在战斗中的表现非常不好,被司马师偷袭打的一触即溃。
他被打的大败,而他的同僚用了跟他差不多的兵马一下就取得了全胜,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刘靖在脑中迅速形成了一个计划,不着痕迹地朝李丰慢慢挪动过去。
此刻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在英明神武的王子和刚刚立功的慕容将军身上,两人相谈甚欢,王肃亲自与慕容跋把臂聊天,介绍慕容跋认识他们军中的将军石苞,大家相谈甚欢,没有人注意到人群圈外侧李丰的落寞。
而刘靖趁机挪上去,冲李丰欠身,用谄媚地声音道:
“这位可是……李府君当面?”
李丰吃了一惊,他霍得一下转过身来,只见微弱摇曳的火光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却故意佝偻着腰,满脸讨好表情的陌生人,顿时警惕起来。
“我是刘靖,足下是?”
“哎呀,还真是李府君啊!”刘靖看着李丰诧异地神色,赶紧俯身下拜,哽咽着道,“哎呀,我在河北的时候,就听说李府君学识过人,太尉也夸赞李府君之父精谋善略,让我等若是见了李府君一定要好生请教。
咱们这路上抓到了不少叛军的军士,都说李府君之前激战落败,但是被俘的军士各个刚毅不屈,叛军必须分出不少兵马看守他们,这才让我军得以大胜。
当时叛军说起的时候都说是李府君治军严格让我等钻了空子,我等也是惭愧难言啊,哎,今天终于让我,让小的见到李府君尊颜了,这大魏的义士果然就是如此。”
说着,刘靖还擦了擦眼角,哽咽道:
“我们匈奴人姓刘,就是因为仰慕当年大汉众正,自从大汉灭亡之后,我们居住在河北,也见到了不少自诩中原名流的人,但我们族中的大人都说名不副实,太尉到来之后跟我们解说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大儒就是李府君这样的人物。
今天这一见面,李府君的气度果然令我等折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