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孚并没有给司马昭仔细解释他们全盘谋划都是什么,他明确地告诉司马昭,他还年轻,还承担不起这些,只要跟着大人的要求照做就行了。
现在要求司马昭做的一步也很简单,立刻沟通郭脩,把蜀军放进关中。
郭脩是一个很诡异的人。
之前郝昭已经多次联系郭脩,从他那里得知了汉军的很多进军套路,所以才能在陈仓守卫战中牢牢占据先机,死死阻挡汉军,据说汉军众人也对郭脩产生了一点疑惑,可这个人不知道给诸葛亮灌了什么迷汤,诸葛亮居然还是很信任他,让他担任典军校尉,还能参加汉军的具体谋划。
司马孚临走之前已经托人向郭脩传递消息,告诉郭脩自己准备投降蜀军,希望蜀军能率军接应——这把司马昭给听得力竭了。
不是,郭脩是曹魏的奸细,咱们向蜀汉投降的时候为什么要找他?
万一找他,他为大魏着想不肯接受他们的投降,反倒吸引蜀军来进攻他们,这可怎么处置?
这都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既然交给自己做了,那不是应该好好解释明白,防止以后出现什么矛盾和闪失吗?
对于司马昭的疑问,司马孚完全没有解释,从少有的情绪变化中,司马昭能感觉到叔父的不忍和不舍,这让他打消了继续一直追问的念头,老实地将任务执行下去。
这种事情,司马孚本来自己做也可以,但他在布置好种种之后,选择走向了郿县,走到诸葛诞的身边。
他都以身入局了,司马昭纵然有千般疑惑,也只能暂时搁置,先把家族的大事做好了。
“子上,子上!”
他还在凝思,身后传来了一声声的呼唤,不少人吃力地冲他跑过来,推开司马昭身边的卫士,将司马昭团团围住。
擅自闯入军营,这是非常无礼、可以立刻处死的,可面对这些人,司马昭不仅不能处置,反倒赶紧下拜,诚恳地道:
“小侄司马昭,拜见诸位尊长,不知诸位叔父今夜来此有何贵干?”
“刚,刚收到两件大事,你,你还不知道吗?
怎么还在此处如此悠闲?”
这几人,都是温县的长辈,他们族中并没有什么做官的大人物,可作为温县的耆老,他们在乡间还是有相当的话语权,有的人司马孚见了都要称呼大哥、叔父,司马昭见了更是要赶紧执子侄礼给他们面子。
之前黄庸跟温县三巨头商议征召不少人在渭南屯垦,这些人圈了相当多的土地,也在之前的战斗中竭力帮助司马昭等人,给他们提供军需和兵员,因此司马孚提醒司马昭,千万不能将他们要倒向蜀军的事情说给这些人,以免他们心生不满,阻挠破坏他们的之后的部署。
此刻众人到来,还说起出了大事,司马昭虽然能隐约猜到,但还是装作极其吃惊地道:
“什么大事?诸位尊长莫要吓唬晚辈。”
“吓唬你作甚!”一个须发雪白的老者长叹道,“我们刚刚收到快马飞驰报讯,说郿县那边出大事了,诸葛公休派人拿了叔达,之后子华去讨要,二人争执一番不欢而散。
子华非常生气,已经派人给咱们送信,让咱们等他回来,先把兵马聚集起来听用。”
诸葛诞抓走司马孚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当然是不得了的大事,可司马昭早有准备,此刻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颤声道:
“居然有这种事?叔父之前嫌弃朝廷的军需供应不及,心中好生不满,这次去催促粮草,肯定与诸葛将军有了冲突,这,哎……我就知道叔父的性子刚直,去了之后怕是要出事,可叔父为了我军将士存亡,一定要去,这,这事情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那几个老者点了点头,也纷纷叹道:
“叔达耿直,之前也跟我们说了不少事情,现在朝廷那边的事情不妥,黄德和一直与子元不睦,倒是牵连我等。
我们还以为子华跟黄德和一贯交好,子华这面子,诸葛公休应该能给,没想到连子华都说不动诸葛公休,真是岂有此理。”
大多数人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司马孚是自己人,诸葛诞是外人,大家也不问缘由,下意识地就觉得诸葛诞有问题,诸葛诞做人有问题,那十有八九就是得到了黄庸的首肯,不然诸葛诞也不敢扣押司马孚。
大家现在心里都非常不满,直勾勾地看着司马昭,想看看司马昭有什么决定。
此事跟之前司马孚预测的完全一样,司马孚临走之前,告诉司马昭他这次是去找诸葛诞的晦气的,诸葛诞未必会把他怎样,只能让司马芝来处置,而司马芝与诸葛诞才是自己人,一定表面装作对诸葛诞不满,实则要来安抚渭南众人,然后……
想到这,司马昭的心怦怦直跳,好像逐渐明白为什么之前司马孚很诡异的非得联系郭脩。
甚至可能从进入关中开始,自家就在计划着要用一套绝妙的手段给关中引来大祸,给关中的曹洪、诸葛诞造成重创,以狠狠打击黄庸的势力。
不会错,应该就是如此。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苦笑着看着众人道:
“诸葛公休与黄德和将军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之前公休在尚书台的时候就跟黄德和走动的多,之后到了关中,他们又一起讨伐赵云,屡立奇功,现在难为我们家,也不过是因为家兄的事情。
哎,也没办法,现在……现在黄德和当朝秉政,家父身子又不太好,黄德和还是要拿我家立威,这也是无可奈何,再争辩也没有用。
这样吧,他们之前忌惮的,不过是我手下的兵马,日后我便把兵马交出去,做阵前一小卒便是,总不能让诸君难做。”
司马昭这话让众人都大喜过望。
他们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消息传来之后司马昭大怒,抵死不服,径自率军冲击郿县解救司马孚。
这样他们这些乡间耆老肯定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最少态度上也要表现的支持司马昭,这不是坏了他们的发财大事,也坏了他们的平静生活吗?
现在好了,司马昭居然愿意主动放弃手头的兵马,将兵马重新给司马芝,这样事情应该就能得到圆满的解决了。
司马芝跟诸葛诞的交情摆在这呢,回来统军之后诸葛诞心腹大患也没了,这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哪怕是在黑夜中,借着朦胧的月色,司马昭还是能看清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了喜悦之色,他心中极其不是滋味,却也只能赶紧将义士的模样装的更真切。
“家兄之前得罪黄德和已经极深,怕是不好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