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阜之前一直好整以暇地看着陈群,认为这次陈群已经回天乏力,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此刻陈群的名声已经全部完蛋,再也没有讲条件的机会,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赶紧投降,这还能饶他一条命,起码这样司马懿和杨阜还能给他一条活路,让他去招降陈矫,再迫降颍川豪族,让他们全都站在曹琬这边。
他们迅速整合王凌、陈群的势力,再控制住华表和江东吴军,手握曹琬,关中也有布置,足以号令天下,讨伐黄庸。
这个计策司马懿已经构思了许久,最初向陈群推荐曹植、诱导陈群发动兵变的时候司马懿就是这样谋划的。
甚至当时发动兵变的时候,司马懿还在荆州等待,如果陈群兵变成功,他就地开始进攻黄庸,哪怕打的黄庸逃到蜀汉,也算是他们大魏的重大胜利,之后可以顺势清剿黄庸在朝中的势力也就成了。
只是陈群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发动兵变的时候居然没有自己上,只是撺掇杨阜、高柔动手,而黄庸居然早有准备,早早就买通了高柔,这才给了陈群致命一击。
从那时候,司马懿就知道靠着陈群这种人是不行的。
想要做大事,关键时刻还是不能假手于人,因此这许久以来司马懿亲力亲为,除了弟弟司马孚之外,张春华、司马师都不能完全了解他的计策到底是什么样子。
司马懿极其隐秘小心,甚至准备好了大量的后手,不惜装疯卖傻来欺瞒儿子,就是等待这次一击命中的机会。
现在陈群已经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了,司马懿完全想不出陈群还能怎么办。
可陈群居然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件让司马懿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这个以儒学道德著称的大魏司徒突然拔剑在手,电光火石之间,他朝杨阜狠狠刺了过去!
面对一个持刀凶徒,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是赶紧调头就跑。
杨阜本来把双臂抱在胸前,笑嘻嘻地看着陈群颓废的模样,全没有想到陈群居然会拔出腰间佩剑伤人,还是冲着自己过来。
他反应慢了一息,随即调头向后,但因为周围都是人,杨阜这一退,跟身后的士兵撞了个满怀,而陈群的剑已经狠狠刺了过来!
噗呲!
剑刺入皮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可更让人惊愕的是,电光火石间,杨阜居然迅速反应过来,用左臂阻拦,陈群这一击只是刺中了他的左臂,趁着陈群拔剑的瞬间,杨阜也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
“不要!”司马懿大惊,赶紧阻止。
杨阜愣了一下,理智瞬间又占据了上风。
是,不能杀陈群,要是杀了他会出大事的,要是杀了他,我们会……
“鼠辈!”陈群全然不给杨阜发呆的机会,他把剑拔出来,又厉声大喝道,“鼠辈安敢辱我,我今日便要用血证我清白,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司马懿和赵俨今天都没有带佩剑,赶紧喝道:
“拦住他!”
可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一时都呆住了。
陈群积威尤在,他们刚才都不敢对陈群进攻,别说现在陈群拔剑在手宛如虎狼,他们更不敢阻拦。
唯一佩剑又反应过来的人只有华表,此刻华表正气十足,一把抓住王凌护至身前,大喝道:
“陈子不要动手杀人啊,咱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快把剑放下,你杀不了杨公的!”
陈群大喝一声,又是一剑刺过去,杨阜忍痛侧身躲避,他的身法远在陈群之上,虽然受创,却依旧躲开陈群的致命一击,并把腰间的佩剑拔出来,厉声喝道:
“陈群,别给脸不要脸!马超都杀不了我,我杀你如杀鸡一般!”
陈群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他仗剑在胸前,脑中飞快转过当年跟曹丕、曹植交好,众人一起以甘蔗为剑,习武论经之时,文士剑术自然无法跟陷阵厮杀的猛士相提并论,但此刻,陈群也做好了决死的准备。
在汉人的朴素观念中,一个人就算大奸大恶,只要能杀身成仁,至少功过这一块也能研究研究了。
刚才杨阜说自己是受到陈群的指派发动了纵火案焚烧了太极殿,而且王基也出言证实,而且这个确实是真的,陈群就算口若悬河也辩论不明白。
他的见识、他的机变、他的修养已经不足以支撑现在的惊涛骇浪,已经不足以让他从这种困难中解脱出来,尤其是这次司马懿和杨阜妙手对准的是陈群最看重的名声。
这是陈群甚至整个颍川陈家赖以为生的根本。
陈家明明不如汝南袁家、弘农杨家,却能后来居上,有了今天的位置,也是因为两代在野,这才有了第三代陈群一飞冲天,这才有了今天的种种。
陈群怕死,但他知道有种死比肉体的消亡更加恐怖。
他走过汉末乱世,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他不肯低头,今天他必须杀了杨阜!
必须!
“吃我一剑!”陈群暴起,凌空猛刺杨阜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