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早就不似年轻时那般灵巧,这一剑高高跃起,凝聚全身力量于一处,自然是破绽大露,在杨阜眼中完全不值一哂,连个寻常的武夫都不如。
他把剑抓在手中,准备在陈群即将刺中的时候飞身闪躲,然后绊陈群一个趔趄,再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眼看剑芒渐进,可也就在此刻,一双手从背后突然伸出,死死锁住杨阜的身体。
那人正是张缉!
刚才陈群第一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瞪大眼睛看着杨阜被陈群一剑刺中,包括那两个死死压住张缉的士兵。
也就在此刻,之前已经不再挣扎的张缉积攒好了力气,拼命挣扎逃脱出来,迅速奔到背对自己的杨阜身前,用力锁住了杨阜的身体,让武艺高强的杨阜瞬间受制,一时挣脱不得。
杨阜大惊,赶紧挣扎,可还没等他挣开,陈群的长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身体,鲜血狂喷而出,剑锋穿过他的后心,甚至刺得张缉的前胸一痛,可这痛苦并没有让张缉惨叫,反倒让他欢喜之下大笑出来。
“哈哈哈哈!杨阜鼠辈!杨阜鼠辈……你,你也有今日啊!”
剧痛之下,杨阜目眦尽裂,他全身爆发出难言的力气,用力挣开张缉,反手一剑向前,此刻陈群避无可避,长剑的寒芒也随之洞穿他的身体。
这位大魏司徒怔怔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洞,脸上挤出一抹苦笑。
他并没有闪躲,也没有哀嚎,见背长剑刺中,他颤抖着将目光投向司马懿,又环视周围的王凌、华表、赵俨、王基等人,最后才慢慢收敛目光,满含热泪的看着张缉。
“黄德和知道我是忠臣……彦云,伟容,告诉休先,为我……报仇啊!”
生命的最后时刻,陈群没有怒吼抱怨,而是平静地交代遗言,顺便冷静地离间司马懿和王凌等人。
交代完了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再向前,让利剑完全洞穿了他的身体。
他的鲜血决堤一般喷涌出来,慢慢失去了意识,曾经的种种不断从眼前掠过。
小时候,他坐在牛车上,陪伴父亲一起去荀家串门,跟比自己稍长些的荀彧相谈甚欢,盼望着自己将来也是这样风雅,这样讨人喜欢的大儒。
青年时,他被豫州刺史刘备招募为别驾,而刘备麾下都是自在潇洒的江湖人,陈群与他们总是格格不入,自然也瞧不起这些粗莽鄙夫,但他觉得自己可以操纵他们,让这些人成为自己成为名流的跳板。
但刘备最终没有完全听从陈群摆布,陈群果断抛弃刘备,之后投奔吕布、投奔曹操,不断辗转,又终于遇上了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好兄弟曹丕。
陈群的老乡辛毗曾经有一番高论——当年天下人都说不可一日没有曹操,后来曹操没了也就这样;之后大家又都说天下不可一日没有曹丕,但曹丕就这么死了,大魏好像还是好好的。
现在天下缺少的,哪里是陈群这样的人。
他终于可以去了……
意识的最后停留,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己一直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黄德和……为我报仇啊……”
终于,陈群彻底闭上眼睛,再也没有了声息。
张缉刚才被陈群的一剑误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几个士兵随即扑上来,试图再次将他制服。
可看着陈群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大家全都吓傻,一时不知所措,张缉发出一声凶猛的嘶吼,手舞足蹈的指着周遭所有人,无差别的大骂道:
“你们这些贼寇,你们听信小人之言,杀害大魏司徒!你们听着杨阜的鬼话,随便做出这种事情,你们以为能瞒过所有人?以为你们能瞒过所有人?
你们通通都该死,你们都是罪人,黄德和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会……你们都会……”
张缉停下来,从那个试图抓住自己的士兵腰间拔出长剑,几个士兵吓傻了,赶紧护在司马懿和赵俨面前,不曾想张缉将剑锋对准自己,毅然决然的一剑刺下,随即瞪大眼睛,缓缓倒在地上。
顷刻间,陈群和张缉二人横死,杨阜也终于支持不住,慢慢软倒,咚地一声倒在了二人身边,死不瞑目。
王基飞快地奔过去,伏下身子,试了试陈群的鼻息,又奔到张缉身前,慢慢弯腰,只是这次不是试探鼻息,而是轻轻帮张缉闭上眼睛。
“敬仲,你这是何苦啊……你这是……”
王基知道,张缉一直在帮自己说好话,哪怕自己已经失去了陈群的信任,张缉还是尽力周旋,试图让自己重新获得信任,此刻张缉自杀全是被他所害,他痛苦地攥紧拳头,泪如雨下。
哪怕是司马懿和赵俨心如铁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看着陈群和张缉先后惨死面前,还是如鲠在喉,感觉天地旋转,竟然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好在这时候,华表站了出来。
他松开王凌僵硬的胳膊,微笑着环顾周遭,咳嗽一声道:
“司马将军,陈子为杨阜戕害,大家都看得分明。
杨阜伙同曹植,勾结吴狗,他们刚才都已经承认了,咱们是不是该赶紧回到许昌,先扶持长子公登基再说?
现在好多大事,都要靠司马将军处置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