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人可用,司马懿是绝不会随意让徐质单独率军先撤,可问题就在这,他现在没人可用。
为了掩护徐质,他被迫牺牲了梁畿、王观两个极其重要的棋子,导致他现在已经无人可用。
总不能用虞松吧?
徐质不会领军,虞松更是完全没有入门,司马懿心中极其怨恨,没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军容颇为浩大,这一打居然被徐质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心中怨恨,但现在也不是处置的时候。
和平最重要,等回去了……
“等我回去了,定要好生处置……”司马懿已经将这话反反复复念叨了很多遍,现在大家都知道司马懿非常愤怒,因此一路上都噤若寒蝉,在秋雨中大家行的一脚深一脚浅,丧气的感觉席卷全军,大家都盼着赶紧去宛城好好休息一下。
徐质先出发了三天,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宛城,司马懿军是冒雨上路,在新野稍稍歇息了一晚,本来雨好不容易停了,才走了几步又开始下雨,这会儿大家人困马乏,非常期待能赶紧找个周围的城池好好休息一下。
准确地说,周围的村舍还真的不少。
黄庸恢复荆州之后,已经有不少原本中原人迁移过来,甚至有很多之前因为汉军进攻凉州逃过来的人没地方去迁移到了此处。
反正这个年代是少有的人地矛盾并不严重的时代,人才是最稀缺的资源,而人们眼中安定的生活才是最大的好处。
司马懿之前进军的时候特意注意约束军纪,在周围补给的时候也痛惩了十几个不服从军令滋扰百姓的士兵,这现在终于收到了不少回报,起码现在他们还能放心大胆地找个地方居住谋划再战,而不是想着直接把百姓都迁走逃跑算逑。
“将军……不,晋王,咱们已经到淯阳了。”
虞松已经匆匆来到司马懿的马车边,他紧了紧身上的蓑衣,毫不留情地劈手将卫士递过来的伞接下来举过头顶,遮蔽了秋雨。
刚才忙乱间,他开口称呼的是将军,也不知道是故意想要擦边,还只是单纯的失口叫错。
无论如何,司马懿知道之前的失败已经对军心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他没有责备虞松的失口,微笑道:
“好,咱们就地扎营吧。”
虞松犹豫了一下,他摸了摸脸上冰冷的水珠,稍稍吐出一口寒气,低声道:
“晋王,此处是淯阳。”
“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司马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强行支撑着坐起来,依旧平静地说着,“我这双眼还没瞎,自然认得此处。”
“晋王……淯阳,淯阳是黄公衡的封地啊。”虞松怯生生地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司马懿,又是急切又是怨毒地道,“咱们来的时候顾不上,现在要走了,就……就让兄弟们吃一顿饱饭吧,不然,士卒们怕是要走不动了,若是人心散了,咱们也不好带兵了。”
天下人都知道,黄权来到曹魏之后的爵位是淯阳侯。
本来淯阳只有几百户的食邑是黄权独有的,领个工资之外的额外养老保险而已。
可之后黄庸崛起,又将荆州作为了自己的建设核心,黄庸在淯阳投入极大,之前从东吴弄来的铜山也堆积在这里使用,一时间淯阳成为了宛城和樊城之间的周转核心,尽管地理位置上比不过襄阳,但因为黄权的特殊身份,这里依然备受重视,有很多木寨,还设置了典农中郎将,在这里收容百姓经营民生,粮草堆积如山。
南下的路上,司马懿特意绕开了淯阳没有进攻。
一来淯阳的战略位置跟新野比还是差点意思,二来司马懿这种老政客还是了解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撕破脸的道理。
你特么把人家的封地都给突突了,那说出来多少有点难看,不像是大人物应该做出来的姿态了。
但现在事情就不对了。
司马懿现在兵败即将回到宛城,尽管号称很快就要打回来,但虞松看着现在士兵士气低落的模样,认为现在几乎已经没有打回去的可能了。
已经没有可能了,留着淯阳做什么?争取谁的人心呢?
万一邓艾之后率军追过来,从淯阳一补给,那真是想想就让人吐血了。
“将军……呃,晋王。”虞松再次口误,不过他这次甚至没有露出刚才的叫错的惶恐和不安,只是满脸急切地道,“现在咱们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士卒士气低落,正是需要好好补充给养的时候。
我等之前从降兵口中仔细问过了,淯阳不过只有五百多人驻守,而且城墙不过九尺,并非铜墙铁壁。
咱们只要立刻进攻,就能夺下淯阳,把粮食分给军士,众人定然欢欣鼓舞,还能再为晋王厮杀。
若是……若是不肯,怕是军士心灰意冷,要,要顷刻离散啊。”
虞松尽管是在商量,但说到最后的时候显然已经有了点威胁,明显是开始教司马懿做事了。
他是因为觉得司马懿胜面大才投奔司马懿的,并非司马懿的元从忠良,此刻自然焦急起来。
在他的构想中,现在司马懿最好的战法并非继续打,而是干脆就把这当成赤壁失败,之后率军返回许昌,与河北、徐州的各处诸侯结盟等待再战。
只是这个念头他之前也不敢跟司马懿说起,正好趁着现在的机会说给司马懿听,逼迫司马懿做出选择。
细密的雨滴连绵不断敲打着司马懿头顶的雨棚,司马懿依旧保持着平静,盯着虞松那张圆润黝黑的脸,静静地看了许久。
不是嘲讽。
司马懿真的也有点心动了。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司马懿之前想过如果能攻破樊城,他肯定会想办法招降夏口的众人,然后想办法把他们尽数杀光,一个不留,彻底打消黄庸最后的希望。
但这一战功亏一篑,尽管损失还在可控制的范围,但丢失了襄阳的巨大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他应该日后不会这么容易再跟黄庸争夺,甚至洛阳那些跟自己一直眉来眼去的公卿也会赶紧跟他划清界限,再次投入黄庸温暖的怀抱。
灰溜溜地逃回许昌吗?
不,也许攻破淯阳,将淯阳的存粮搬回去也是个不错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