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非常给面子。
王昶找的巫师在这个秋雨绵绵的季节准确找到了一个不下雨的夜晚。
踏着还泥泞的道路,晋军的鼓声连绵不绝,恐怖的喊杀声在数里之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枉操练了三天,数千士兵一起怒吼,却能保持镇定,等待石苞的救援。
王昶已经准备好了一列列的弩手,准备等待石苞到来的时候给他迎头痛击。
“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吧。”王昶一边等待,一边给身边的军士做最后的交代,“等贼人的兵马到了,让他们先跟李府君接近,等李府君对他们发动进攻之后,咱们就能立刻动手,定能打的他们落荒而逃。
待贼人崩溃之后,我军立刻四面追赶,之后……”
还没等他说完,只听见身边的卫士惊喜地道:
“来了!王使君!石苞来了!”
远处,大量的火把密密麻麻的出现,足有上千支火把先后亮起,冲着他们的方向一齐席卷过来。
是石苞!
王昶心扯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之前石苞给李丰讲述的兵法。
石苞说担心扑空,所以第一波进攻的时候不会出动太多的兵马,会尽量制造声势看看能不能把敌人吓走。
这是标准的夜战战术,别说在这种遭遇战中,当年孙权进攻合肥的时候每次遭到夜袭也绷不住,逃跑的士兵比比皆是。
石苞确实很擅长用兵,起码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是这样。
王昶挥了挥手,按照之前预计的战法,分出八百人,拦截石苞援兵。
战斗很快开始。
果然跟之前李丰的情报一致,黑暗中石苞的兵马虽然火把多,但是人并不多,凑近看甚至还能看出不少一人持双火把,故意做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发现王昶的兵马比想象中的多,而且做好了拦截他们的准备,石苞军先是一阵惊恐,立刻踌躇不前,随即又开始原地叫嚣起来,众人不断的喝骂,试图壮大声势,让己方看起来规模更大。
这非常符合石苞作战谨慎的特点,他们也畏惧王昶的阻拦,因此不敢立刻进攻。
王昶松了口气,随即给手下人下达命令——按照之前的战法,既不能让敌人突破,也不能将他们直接打跑。
慢慢来,慢慢来,尽量将石苞引入重围之中。
夜间攻战,双方都尽量不使用弓弩。
抛射一阵之后,大家都在火光的照应下尝试进攻,魏军手持长矛,在木盾墙的掩护下龟速前进,王昶军则占据高坡,时而抛下箭矢,时而缓步上前斩杀,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之后,倒是石苞军先选择了后退。
王昶见时候差不多了,于是让人更洪亮的击鼓,展示出要开展最后一击的架势,这让刚刚后退的石苞军果然又感觉到了惊恐,远处遥遥不知有多少人在黑暗中快速涌过来。
王昶心中大定。
之前石苞的布置跟李丰汇报的完全一致。
他们已经完成了最初的试探,觉得王昶的兵马还能应付,接下来应该就是全军突击了。
“有点手段,石仲容,可惜了。”王昶喃喃地说着,看了看远处李丰的军营。
军营中,李丰站在高处的望楼,伸长脖子向外瞭望,看上去是在等待援兵的到来,可王昶知道这是在等待自己进攻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立刻挥动大旗,刚才骤雨一般连绵不绝的鼓声骤然变缓,像一头笨拙的老牛迈开沉重的脚步,给李丰传递了清晰的讯号。
“来了!”
李丰大喝一声。
当然,他的声音在这种嘶鸣中微不足道,只是给自己打气。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一个叛徒什么时候最风光?
当然是临阵将自己原来的战友尽数消灭的时候。
“快击鼓,全军出击,冲过去!”
随着李丰的号令,军营的营门打开。
李丰亲自上马,让手下的校尉率军先行,自己在后边催促兵马急进。
数百人做出突围的姿态,在黑暗中奔着石苞援兵的方向冲过去,王昶军早就做好准备,径自让开一旁。
这种场面要是在白天看上去一定极其诡异,但在黑夜中一切都是无声无息。
王昶看着奔流过去的李丰军众将,从一群奔走的士卒中看到了在全军后尾压阵的李丰,二人目光交流片刻,一起点了点头。
“时候到了!擂鼓!”
得到王昶的命令,刚才稍稍停歇的晋军大鼓又一起敲响,轰隆隆的声音惊天动地,众人齐齐怒吼,朝着黑暗中的石苞军冲了过去!
冲过去!
冲过去将他们全部踏平!
冲过去,只要将石苞干掉,洛阳就会门户大开,这一战我们将扭转乾坤!
决定性的大战之前,一般所有的参与者都会有类似的预感。
李丰预感到了,王昶也预感到了。
所以这次他们完全没有留手,誓要将石苞一举消灭。
理论上,他们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石苞兵少,又是黑夜,甚至之前的战法都已经透露给了李丰。
在看见友军突然反水的时候肯定要大大恐惧,之后全军崩溃,没有例外,而李丰的前锋果然已经跟石苞军碰撞在一起,黑夜中不断响起刺耳的惨叫,一时人仰马翻,但是……
但是,让人极其意外的是,石苞手下的军士遭到了李丰军的猛烈冲击,居然没有溃散。
黑夜中,数量并不多的石苞军巨大的木盾高耸,宛如墙壁一般吸收了一顿猛冲,大家稍稍后退,但很快收住脚步,生生挡住了第一波的猛烈冲击。
随即,刚才没有使用的弓弩开始不断发射。
刚才是因为在黑夜中看不见敌人不能使用,现在敌人就在眼前,魏军的弓弩手开始自由放箭,李丰麾下的众多军士纷纷惨叫着摔在地上。
李丰在后方吃了一惊,心道这怎么跟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