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以为石苞来救自己,然后看见己方的叛变之后肯定会大大惊恐,之后全军崩溃。
怎么此刻石苞完全没有军士,反而进攻更加猛烈了。
看着己方士兵一个个倒下,李丰心急如焚,不断地挥舞着手臂道:
“进攻!进攻!将他们全都杀了!”
王昶此刻已经策马到了李丰身边,寒声道:
“安国!”
李丰猛地回头,见了王昶,赶紧欠身道:
“王使君,罪将……”
“先别说这些了!”王昶目光灼灼,一边说着,一边挥动马鞭,吩咐自己身边的亲卫全部压上去,“石苞他们没有认出你,还以为是我军在进攻,因此拼命抵抗。
你且在全军阵前呼唤,让石苞来降,才能让他们立刻崩溃。”
李丰一拍脑门,苦笑道:
“是啊我咋没想到?”
他们在黑夜中发动突袭,大家脸上又没有写字,藏在木盾后面的石苞军更是看不清楚,还以为是王昶发动总攻了,还在拼命努力试图将李丰等人救出来。
嘿嘿。
这些人……
这些人真是愚蠢啊。
“好,看我手段!”
李丰最喜欢的就是人前显圣,这会儿他毫不犹豫地策马向前,看着石苞军还在木盾后方坚持作战,随即把双手放在嘴前面,厉声大喝道:
“儿郎们,我是河南尹李丰!”
这个声音在惨叫和金属的碰撞中格外刺耳,好像空气都稍稍停滞了片刻。
李丰大喜过望,随即扯着嗓子继续喝道:
“我是河南尹李丰!别打了,咱们都是自己人,通通让开吧!
石苞这个卖铁小儿已经落入了王使君的计策之中,河北大军已经渡河,顷刻间汝等尸骨无存,再不跑,哈哈,再不跑你们就跑不了了!
咳,放下手上的刀兵!赶紧的!都给本将放下!”
这标准的反派发言听得很刺耳,但李丰终于是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吐出来了。
之前李丰受命进攻司马师,跟司马师苦战一场损伤惨重,最后却让石苞摘了桃子,再后来进攻许昌,他还是石苞的手下,甚至他还被石苞忽悠,在不知情之下套路刘靖,最后事情成了让石苞收获了名声,自己啥都没有捞到。
这让他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恨不得立刻弄死石苞这个小儿。
凭什么这种人能爬在我头上?
王基、张缉因为出身好,是豪族子弟,可你石苞一个小儿要是压在我身上,我这不是白奋斗这许久了吗?
他把心里话说出口,随即忍不住自己大笑出来,再次喝道:
“再进攻!”
李丰认为,自己已经刷脸了,接下来这些人就算不立刻投降,发现他们要救援的人居然背叛,肯定也要一哄而散,接下来这进攻肯定……
“嗖!”
一支箭飞过来,准确点名了李丰身侧跟他一起耀武扬威的卫士。
那个卫士的咽喉被贯穿,惨叫着跌下马,狠狠摔在地上,身体颤抖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声息。
而趁机片刻,魏军军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激动人心的鼓点,李丰在魏军呆了这么久,从来没听石苞用过这样的进军号令,而随着急促的鼓声响起,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在黑夜中窸窸窣窣响起,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飞快地过来,宛如黑夜中的狼群,快步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埋伏?!
李丰一怔,随即想起之前石苞击败司马师时设下的埋伏。
他脑中一片空白,惊恐地看着身边,颤声道:
“王,王使君,埋伏!”
王昶这会儿也愣住了,石苞军居然没有崩溃,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禁狠狠瞪了李丰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啊。
弄了这么久,你居然什么都没有弄好,人家对你早就有防备。
不过王昶也不怕,他之前与石苞交战三次,各有胜负。
石苞本来就没有多少兵马,此刻平原大战,己方还有李丰占据先机,兵力上还是占据优势。
打呗,实在是不行跟之前一样各自激战,待天亮各自返回便是。
他咬了咬牙,马鞭一颤,厉声道:
“石仲容,休要隐藏,敢不敢阵前答话!”
他的声音穿过混乱的厮杀声,让战场顿时一停。
只听得魏军阵中响起一个年轻清朗的声音:
“跟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聊的,倒是安国,哎,你怎么又叛变了?你说你再忍忍,不就坚持过来了,现在好了,你这不是成反面人物了?”
这个声音虽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他一句说完,魏军阵中没人吼叫,可晋军上下都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杀气。
王昶还以为这是石苞开口,冷笑着刚想回答,却听见身边李丰啊地一声惨叫。
“又怎么了?”他不满地看着李丰,却见李丰全身如筛糠一般,已经面无人色。
王昶立刻知道不好,惊叹道:
“怎么了,这,这是什么人?”
李丰颤抖着看着黑暗中岿然不动的魏军,又看了看王昶身边那些浑身浴血的汉子,哽咽道:
“黄庸!是黄德和,是黄将军!黄令公亲自来了,咱们,咱们挡不住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