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雄心勃勃准备渡河横扫中原的时候,傅嘏给他送来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恐怖消息——之前跟随轲比能南下的鲜卑人已经集体叛变,他们推举了轲比能的女婿郁筑鞬为新的首领,突然调动攻打邯郸,而卑衍手下的原来属于公孙渊的军士也大多感觉到了恐惧,自动向这些鲜卑人靠拢。
“怎么会这样?”这可把司马师整不会了,“咱们的人没有出兵阻拦吗?”
“阻拦了……打不过啊!”傅嘏苦笑着道,“叛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竟然有十万之众,咱们……”
“不可能!”司马师难以置信地道,“鲜卑能有多少人?有十万鲜卑?加上匈奴人也不可能啊,这些人……这些人肯定是胡说八道!你去亲自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师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
鲜卑人是从太和二年才开始逐渐迁移来的,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短时间内凑出十万大军。
他们要是这么猛、全都进入河北了还得了,华歆直接带着鲜卑人来进中原把人都平推了自己当大单于算了,何必要施展这种计策?
他之前盘算过,鲜卑人最多能聚众个三万左右,在缺少兵员和武器的情况下,这些人也没有特别大的威胁,不是不能对付。
但是十万人就不对了。
十万人,还是进攻邯郸,说明他们的地盘已经地动山摇,有坏人在想办法给他们上强度了。
傅嘏满脸苦涩,他艰难地抽了口气,叹道:
“已经反复比对了,就是十万鲜卑。”
司马懿一时陷入了沉默,他把手背在身后沉默不语,片刻后这才回过神,冷笑着看着傅嘏道:
“兰石,咱们是自己人,对不对?”
傅嘏皱着眉头,有点不满地盯着司马师,叹道:
“子元,你说呢?”
傅嘏和司马师从温县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了不小的矛盾。
不过当时逃难要紧,大家都觉得后边都还能慢慢协调,也总体搁置争议。
傅嘏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帮司马师处理了很多很多的军务,如果没有他,司马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平定河北,一下就获得这样多的兵马。
但现在这样荒谬的事情摆在面前,傅嘏居然完全不质疑,反而堂而皇之说给司马师听,这让司马师判断傅嘏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起码一句心思不纯,这是肯定的了。
“十万大军啊,鲜卑人之前分散各处,他们有了太平道的妖术吗?短短十几日就能让各处一起谋反,你有什么头绪吗?”司马师冷笑着道。
傅嘏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平静地道:
“是那些反对我们的人趁机生事,才让这些鲜卑人闹事。”
这还能怎样?肯定是州外势力的蛊惑导致的,这是解答一切问题的标准答案。
不然你想要怎么处置?真的解答了大家就要找到问题的缘由,找到问题的缘由就会让问题不得不摆在台面上。
到时候难免会鸡飞狗跳,天知道事情会走到哪一步。
还不如直接把一切烦恼都归结给州外势力,这样大家都轻松了,只需要治标就行了,不需要治本。
司马师垂下眼帘,缓步走到门前,让门口的卫士先走,这才迅速把门关上,用沙哑的声音道:
“兰石,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们这一仗还能不能打了?咱们相识多年,就算不为了这天下,就是为了我等的生死,你告诉我,这天下还究竟能成如何模样了。”
傅嘏看着司马师,刚才脸上的平静顿时维持不住。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叹,将双手背在身后,长叹道:
“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司马师瞪大眼睛,寒声问道,“要是不行,你说怎么办?”
“投降吧。”傅嘏苦涩地道,“之前你也知道,司马叔达投降之后没有被苛待,子上降汉,现在好像也不错,我知道我劝不过你,但此刻也只能给你再说一遍,投降吧,再晚了,咱们的命都要没了。”
司马师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嘏。
他们忍耐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然后在此刻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坐拥十万大军,傅嘏居然一句“别打了快投降吧”,这样的巨变让司马师胸中闷得生疼,一把扯住傅嘏的领口道:
“那烦请你给我解释一遍,为什么?”
傅嘏叹道:
“咱们已经中计了,接收河北的时候,咱们都已经落入黄德和的算计中,逃不出去了。
现在投降,还能把诸事甩出去,晚了……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