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将拜见黄将军。”
黄庸好不容易平复了心中的翻江倒海,他轻轻抚摸着胸口,生平第一次对灵魂深处的那个自己轻声安慰,等心情完全平复,他才慢慢伸出手,跟陆逊的手掌慢慢攥在一起。
然后,他平稳地笑了。
“陆将军跟杀害大魏的徐军师,这个仇,黄某一直不能报,心中着实愤恨。
只是此刻将军与大汉同路,黄某自然不敢问罪,而且……而且天下已经快平定了,这一战咱们的仇人是司马懿、司马师父子二人。
这二贼让大魏遍地烽烟,还蛊惑人心说什么天子有假,这才让大魏沉沦如此,这谁是主要矛盾,谁是次要矛盾,以前大汉吃过的亏,黄某不会再吃一次了。”
黄庸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会闲的没事杀陆逊单纯为了复仇。
他是以曹魏重臣的身份商议讨伐司马懿,恢复大魏的体面,这才是真的为大魏报仇。
现在还顾不上陆逊这样的小人物。
陆逊这才松了口气。
大汉吃过的亏明显说的是当年蜀汉发动夷陵之战前的种种事,此事改变了黄庸的一生,黄庸没有忘记当年的仇恨,但黄庸能为大局暂时忍耐,如此人物,怪不得是能从一个降将进入曹魏的中枢,搅动这天下的风云,甚至还能将司马懿都逼上绝路。
他沙哑着嗓子轻叹道:
“多谢黄将军了。”
王凌见黄庸和陆逊二人总算结束了让人揪心的对话,这才赶紧打圆场,他上前故意站在二人中间,笑道:
“黄令公刚才说了,咱们之后是要对付司马仲达父子,这贼子倒是凶残狡诈的很,之前我等一路跟随,倒是都被他戏弄,哎,真让人情何以堪。
之后如何进军,老朽倒是想要听听黄令公指点。”
黄庸当然也不是来跟他们逗乐子的,此刻见众人没有敌意,反倒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自己,这才慢慢颔首道:
“说来惭愧,黄某今日来,倒是来求援的——之前王文舒与我等早有谋划,此刻在阵前引导我军准备拦住司马懿去路,只是我等已经收到消息,说司马师已经谋害了华太尉,正率领河北兵马,不日即将南下。
我军生怕围攻司马懿之时被司马师大军进攻,因此只能恳请王将军、满将军……陆将军一起出手相助,只有我军一起上,才有机会将此二人尽数留下。”
满宠此刻忍耐不住,脱口而出道:
“那小儿,居然害死了华子鱼?这,这怎么可能,华子鱼是何等人物,如何能被……”
说到这,满宠也突然回过味,赶紧猛地一拍大腿,喝道:
“当真是可恶,这司马父子二人一个害死陈长文,一个害死华子鱼,把大魏搅得一片大乱,当真是岂有此理。
黄将军放心,我愿率军向前迎战,管他司马师来多少人,我都不畏惧!”
满宠一边说得正气凛然,一边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王凌和陆逊。
王凌的总兵力之前一度到了四万,但问题是徐州的王祥一直虎视眈眈准备进攻他们的侧翼,他只能分出两万人交给陈矫、杨暨、山涛防守身后。
这会儿他们手中能直接投入战场的……也就两万多。
满宠生怕提前开启决战,他们的损伤太大会让王凌、陆逊都不情愿,可没想到王凌闻言几乎没有一刻犹豫,立刻道:
“实不相瞒,王某虽然改旗易帜,可并不曾与大汉取得联络。
诸事还得听从黄令公调遣,之前山巨源在淮南说起令公的美名,我军都对将军的诚意绝无半分怀疑,我军的兵马都交给黄令公。
黄令公就如同调遣自家儿郎一般施展便是。”
陆逊也赶紧说道:
“不错,黄令公高洁如白雪,之前……哎,之前天下所有人都知晓,令公不嫌弃陆某手下败将不堪大战,陆某情愿听从将军调遣。”
王广也忍不住插口道:
“之前杨休先、山巨源说起令公的时候,都说令公战无不胜,这用兵之法我等之前就心服,今日见令公亲自来此,我等更是心服,我愿为令公牵马坠蹬,替令公当先厮杀!”
黄庸轻轻颔首,微笑道:
“好,那……黄某就不再谦让。
咱们也莫分彼此,径自率军向前,咱们有多少人,就出动多少人,莫要再让贼人猖獗了。”
“喏。”王凌说着,又感慨地看了一眼身边众人。
除了陆逊之外,其他之前都是魏军,甚至王凌手下的兵马大多都是为了魏军灭吴准备的。
可灭吴先别说成没成,倒是大魏大半的江山崩碎不堪。
司马师手握河北三州的兵马,司马懿身后还有青徐,这一战……
黄庸真的有信心打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