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这次算是给足了王凌面子。
王凌之前已经改旗易帜,自称是大汉的将军,而黄庸也没有让他难堪,主动告诉之前甚至没有跟蜀汉官方正面联系的王凌现在的天下局势。
王凌听着此事,顿感一阵窒息和眩晕,他喃喃地道:
“是真的吗?我,我是说大魏和大汉……”
“当然是真的,事关正统之事,咱们当然不能胡言乱语。”黄庸用略带伤感的声音道,“大魏立国以来,几乎每年必战,百姓不得休养,四方多有抱怨。
明皇帝在时,屡次想要与民休息,但朝中总有奸臣定要兴兵,因此南征北战不停,百姓怨恨不休。
之前明皇帝在的时候,我们已经察觉到是司马仲达为虐,只是司马仲达是老臣,我等想要让他迷途知返,文皇帝病重的时候,召来长子公,想要让陈长文和王将军一起辅政,拥立长子公与民休息再兴大魏。
没想到啊,这个司马懿居然这般凶狠,他装疯把天下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还扶持伪帝祸害大魏、蛊惑人心。
如今大魏……”
说到这,黄庸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和苦涩,叹道:
“之前司马懿为乱,天下震动,大魏半壁不存,连陈子都不幸去世,陛下不愿让大魏沉沦于贼人之手,所以才力主跟大汉谈判,让天下重归一统。
陛下还让我若是见了王将军,一定要跟王将军说一声,感谢王将军之前一直不肯与司马老贼同流合污。
王将军啊……你辛苦了,不是你对不起大魏,是大魏对不起你啊。”
说起来,这是王凌第一次跟黄庸见面。
他之前跟黄权谈论过风头大盛的黄庸,黄权也感慨说儿子实在是摸不透,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畏惧儿子的权势。
在其他人的描述中,黄庸时而是高高在上傲慢无礼的粗鄙狠人,时而是能倾听所有人意见、能给人带来希望的忠义之人,之前黄庸派杨暨来给自己说想要将大魏诸事送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感觉黄庸是在串,自然也没有答应。
可此刻的黄庸姿态谦恭有礼却不卑弱,还能如此真诚,尽管王凌也知道黄庸是在客套,可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本来能言善辩的他一时僵住,眼泪不断流下来。
他下意识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可反倒更加委屈,眼泪更是滚滚不断往下落,只能哽咽着,用含混的声音道:
“多,多谢黄令公……还是黄令公,知道在下的委屈。”
王凌确实是很委屈。
王氏世代忠良,他当年踏上征途的时候也是想要为大汉而战,这一路上稀里糊涂的成了曹魏的臣子,然后想要为大魏而战,让大魏喘口气的时候,这世道又稀里糊涂的把他逼到了大汉的边缘。
此刻王凌已经说不出话,甚至只能佝偻着腰,做了个请的动作,稍稍落后一步,请黄庸进入自己的营寨。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黄庸的名声,此刻王凌已经改旗易帜,黄庸还是敢只带着这么几个人来到王凌的中军大帐,让之前众多不服黄庸的人也为之动容,都伸长脖子想要看看黄庸的模样。
孙密一开始颇为紧张,可此刻看着黄庸三言两语就说的王凌泪流满面,也终于松了口气,在心中暗暗发笑。
是啊,我一开始在担心什么?
打政治仗,又到了黄将军擅长的地方了。
王凌军中众人也赶紧一起迎上去。
苍老的满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杆,冲黄庸欠身行礼,用沙哑的声音道:
“黄将军,老朽还以为此生不能见你了,此刻见了黄将军,总算是不枉此生。”
不用介绍,黄庸也知道此人是大名鼎鼎的满宠,他冲满宠欠身道:
“满将军踏上征途的时候对手还是吕布,之后战遍天下豪杰,能入满将军眼的才算是当世英雄,今日见了满将军,日后黄某总算能回家给孩儿说自己也算是英雄了。”
满宠没想到黄庸这样年少成名的大人物居然会这样好说话,他被捧的满脸自矜之色,嘴角一直翘着落不下来。
满宠又为黄庸一一引荐了身边多年追随他的将帅,黄庸反应极快,能将这些人的姓名、字号、曾经的功绩都想起来,他一路说一路捧,让众人都满心欢喜,嘴角都快扭到了天上。
直到他看着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手足无措地缩在一边,对上自己的目光甚至有些恐惧地将目光稍微移了移。
这一刻,黄庸转瞬想到了此人的身份,而也是此刻,他感觉灵魂的最深处,属于这个身体的原始记忆一口气全都爆发出来,剧烈的仇怨、不甘开水般翻滚着,让他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穿越以来,黄庸从来没有这样的失态,他狠狠攥紧拳头,让指甲狠狠刺破手心,这才勉强恢复了一个微笑,冲那人稍稍欠身,再慢慢进入状态。
“若是没有猜错,这位便是……陆伯言大都督。”
陆逊也无数次想过日后可能会跟黄庸见面的场面。
如果是在战场上遇上黄庸,陆逊也不算害怕,大不了跟他拼了算了。
可此刻黄庸居然风轻云淡没事人一样来到了王凌军中,让当过吴军大都督的陆逊也手足无措。
毕竟大家都知道,两个人的矛盾可不只是曹魏孙吴的淮南之战,甚至要从夷陵之战开始。
如果不是陆逊在夷陵之战的神威,黄庸也不可能拥有今天的荣光。
看着黄庸脸上露出了极其愤恨不甘的表情,陆逊头皮发麻,也只能欠身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