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清晨,邺都。
麒麟台内,袁绍敞开衣襟斜坐在朝阳的窗前,他左手撑在榻上,右手握着只有鸡蛋大小的一枚精致铜盒。
铜盒在他手中开启、关闭,每次都会发生清脆的声响。
铜盒闭合后,轻易难以掰开,必须按一下机簧才行,随后铜盒就会自己弹开。
机械结构之精巧,袁绍有些爱不释手。
打开的铜盒内,上层贴着玻璃镜子,下层是绒布软垫,正中固定着一枚建安当百钱,正面是建安当百四个字,背面是太师酬功四个字。
西州的当百钱铸造后发行时颇受吏士喜爱,有取其‘以一当百’的勇猛之意。
静坐沉思许久,直到阳光偏转落到他的小腿上时,袁绍感到阳光过于灼热,这才挪身而起。
这些年的服散经历,让他整个人清瘦了三成,皮肤也白皙、娇嫩许多,不耐磨也不经晒,气质也大为改善。
身体清瘦后也灵巧许多,袁绍猛地起身后立刻就感到有些晕眩,站在原地呼吸几口后才恢复过来,这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又多了一层阴霾。
他踱步到外厅,看着等候于此的女婢:“更衣。”
“唯。”
女官屈身行礼,引着六名女婢上前为袁绍更衣。
很快,袁绍来到偏厅,许攸已在这里等候已久。
因为服散的原因,许攸睡眠作息严重混乱,此刻正处于行散状态,整个人精神亢奋,脑海中种种念头激烈碰撞,以至于自身的观念、立场也在左右跳动。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自己,都在据理力争。
一个支持目前立刻奉诏、即魏王位,对魏王国所辖各郡执行一元化,进行战国式的变法。
一个则是反对奉诏,先推辞封王诏令,继续观望形势变化。
毕竟,相国赵彦就在雒都,现在称王,就意味着赵氏一定会发动针对河北的进攻,这等于自招祸端。
可进位魏王,获取统治河北的法统,名正言顺进行郡县一元化,这好处太多了,能直接降低各种内耗,提升军事效率。
就在许攸脑海中思维激烈碰撞时,袁绍从侧门而入,落座主位抬头去看许攸一侧的空位,讶然道:“公则何时来的?”
“公则怎么不说话?”
袁绍盯着那里追问,仆从端来酒水,看着袁绍对空座说话,顿时惊骇立在原地,两股战战不知所措。
许攸也听到袁绍的话,下意识侧头去看,顿时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
坐在许攸身后的一名负责情报的校事小吏更是深深埋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袁绍却起身来到空座前,伸手一摸什么都没触摸到,不由失落不已:“唉……思念公则,竟已到这般地步。”
“公上节哀。”
许攸规劝,又仔细打量一侧空位……他多少有些期待,可真的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