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幽幽叹了口气:“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会帮他。”露珠说:“然后他说你不帮我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你告诉我方法,我自己去想办法,成与不成都是我自己的事。”
“方法啊……”黎诚叹道:“除非我们用超越这里的力量直接出手,否则就连我们也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是。”露珠道:“我跟他说了实话。”
露珠缓缓道:“这里是从诞生到结束,从无行者能逃脱的历史——”
“第一重异常历史。”
外界从无任何关于第一重异常历史的情报,有人猜测第一重异常历史并不存在,抑或者就是主干历史本身。
但是……成就了裁定之后,黎诚才知道并非如此。
第一重异常历史是至今无人能够逃脱的历史,它存在,但无人能够在进入第一重历史体验后成功离开,故而无人能带出任何有关第一重异常历史的情报。
除非裁定或者戴冠直接出手捞人,否则无人能够从此离开!
而且,就连戴冠乃至裁定,也无法在不使用裁定伟力的情况下,提供一个逃走的方法。
这便是第一重异常历史,画中世界。
……
陈度默还没睡,他坐在客厅等待着赵瑞的消息,虽然他不认为赵瑞会栽在那里,但万一对方确实要与自己为敌,那自己也能第一时间支援过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一种浑浊的深蓝,再过一会儿就该亮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陈度默抬起头看向门口。
赵瑞站在门口,脸色很狼狈——
“怎么样?”陈度默挑了挑眉,他认识赵瑞好几年了,看他这模样是吃瘪了。
赵瑞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过了几秒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戴冠者。”
陈度默愣了一下:“谁的戴冠者?”
“新生的那位赤主的。”赵瑞扯了扯嘴角:“我亲眼见到了。”
陈度默眨眨眼,笑道:“那对林晓枫倒是可以放心了。”
可赵瑞没接他的话头,只沉声道:“我参与过监察会和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决战,帮助过赤主诞生,所以我尝试着用这个不算人情的人情问她该怎么离开这里。”
赵瑞顿了顿,涩声道:“若是戴冠者亲自出手,我们自然能离开,但那次战斗委实不算什么人情,我也不奢求戴冠者带走我们,就只问了问方法。”
“问到了?”陈度默精神一振。
赵瑞叹了口气,这才道:“……就连戴冠者自己,也不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
闻言,陈度默面上笑容渐渐褪去,他一时愣住了,慢慢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深蓝又淡了一点,变成灰蓝色,远处有早起的鸟在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
“所以……”半晌,陈度默才闭着眼睛道:“就连戴冠者也没办法吗。”
“是。”
“……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赵瑞冷笑一声:“继续找!戴冠者没办法又如何?她又不是全知全能!她不知道,不代表就真的没有——”
“赵瑞。”陈度默打断他:“我们在这里认识多久了?”
“两年多。”
“在认识你之前。”陈度默看着他,慢慢地说:“我在这里找了六十年。”
“那又怎样?”赵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对行者来说,六十年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你成就根源花了多少年?三百年?五百年?现在才六十年你就想放弃了?”
陈度默摇摇头:“其实我已经放弃了。”
赵瑞皱眉瞪着他,陈度默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上。
“最开始十年,我每天都像疯了一样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翻遍所有能找到的典籍。”陈度默平静道:“我去考古,去研究神话,去追踪每一个可能的线索。又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去,我什么都没找到。”
他转过头,看着赵瑞:“现在连戴冠者都说没办法,那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再考虑了——因为就连戴冠者都没有办法。”
“你这懦夫!”
“懦夫就懦夫吧。”陈度默摇摇头,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平静,似乎已经彻底接受了事实:“戴冠者是仅次于裁定的存在,如果连她都说没办法……”
他长叹了口气。
“我累了,赵瑞。”陈度默说:“我试了所有能试的,想了所有能想的。现在我知道了这条路走不通,就不想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尝试了。”
赵瑞盯着他,冷然道:“你就打算在这里等死?”
“是。”
赵瑞忽然暴起,一把冲上前去揪住陈度默的衣领:“陈度默,你他妈在逗我?你家里要是死绝了没人等你,老子家里可有人在等老子!”
陈度默面无表情,只低声重复道:“我累了。”
“行。”赵瑞松开他,冷然道:“你认输,那就早点滚,明天和队里的人说开了,要跟着你这个废物认输的就和你一起滚,老子可不认。”
“戴冠者没办法又如何?”赵瑞一字一顿道:“就连裁定也不过是行者成就的。他们能走到那一步,我为什么不能?他们找不到方法,我为什么不能找到?”
他恶狠狠地盯着陈度默的眼睛,狞声道:“陈度默,你可以放弃,那是你的事。但我不会。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主干历史里,死在我家人的簇拥下,而不是死在这个他妈跟画出来的似的鬼地方!”
陈度默点了根烟,默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随你吧。”
赵瑞直起身冷笑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背对着陈度默说:“林晓枫和那位戴冠有瓜葛,那他的能力就是可信的。他能听懂抹除者的话——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
陈度默没接话。
“你要滚就滚,但我明天要继续。”赵瑞说:“我要抓到更多的抹除者,听懂它们在说什么。一句不行就十句,十句不行就一百句——我不信拼不出真相。”
陈度默摆摆手,似乎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明天再说吧。”
赵瑞冷哼了一声,关上自己的房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陈度默坐在沙发里没动。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点,灰蓝色里透出一点鱼肚白。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只是安静地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