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的涂鸦，垃圾桶的内容物，行人的表情着装……无数信息像细小的溪流般不断试图汇入他的感知。
他定了定神，朝着小店飞奔过去。
……
铜铃叮咚。
黎诚还在柜台后面，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听到铃响，黎诚抬起眼皮看了林晓枫一眼：“回来了？”
林晓枫走到柜台前深吸了一口气，连声问道：“店长，我好像拥有了某种一眼就能得到很多细节信息并且快速分析的能力……这是？”
“哦，那个啊。”黎诚懒洋洋地说：“一项小技能，我习惯叫它——”
他顿了顿，戴着几分感慨地说出两个字：“侧写。”
“侧写……”林晓枫重复着这个词。
“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本质上是一种强大的观察推理能力。”
“那……这个侧写，具体该怎么使用？”
“自己想。”
“啊？”
“我懒得教，不如你自己尝试着用这种能力来分析它该如何使用。”黎诚递过来纸笔，微笑着说。
林晓枫拿起纸笔，点点头，思索良久这才落笔。
“第一，我的观察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我更容易注意到环境的细节，人物的细微表情、动作、服饰、随身物品的痕迹、气味、声音的异常……所有容易被忽略的线索，在我眼中会变得鲜明。”
顿了顿，林晓枫又加了一句：“但这不保证我一定能看到一切，因为信息量过于庞大，所以注意力仍需我自己引导。”
接着是第二点。
“第二，它提升了我的信息整合与推理能力。”
“我看到的细节会更快彼此关联，结合我已有的知识推导出更可能接近事实的结论。”
“但这并非绝对真理——若缺失信息，结论也可能出错。”
林晓枫稍加思索，又接着写。
“基于以上两点，我在陌生环境中的应变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这能力能帮我更快理解环境，规避风险，或者……找到事件的突破口。”
林晓枫放下纸笔，把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递给黎诚。
“写完了？”
“嗯。”
黎诚看了两眼，没有评价他总结的好坏，只道：“它能给你更多信息，但如何解读利用，依然取决于你自己。”
经过刚才对这能力的一番分析，林晓枫剥去了这能力最初给他带来的神秘感，将其还原为了一种虽然强大但仍需要学习掌控的技能。
这反而让他安心了一些——未知的力量才最可怕。
“我……我明白了。”
林晓枫慢慢点头，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店长，”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低了些：“刚才那个人也是个行者，他叫周明。”
黎诚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静静听着。
林晓枫把周明的说辞和提议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说完，他看向黎诚，眼中带着几分征询。
“店长，您觉得这个人可信吗？我明天该不该去？”
黎诚拿起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自己做决定。”
林晓枫虽然早有预感黎诚会这么说，但他心里仍旧稍微有些失望。
“不过你可以同我说说你的想法——基于你现在的观察和判断，你觉得该去，还是不该去？”
林晓枫回想着和周明接触的每一个细节，开始整理思路。
“我……”半晌，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我觉得可以去接触一下。”
“哦？”
“至于理由……”林晓枫一边想一边说，起初语速不快，但也慢慢流畅起来：“在不知道店长您身份的时候，他知道我没有引路人，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也没有直接用强——如果他真想要对我不利，我是没有反抗的手段的——这说明他们需要的是自愿配合的行者。”
林晓枫停顿了一下，笃定道：“我觉得虽然有风险，但这个风险不至于让我遭遇人身危险，只要我保持警惕，应该有一定周旋余地。”
“而且我也想通过他了解更多关于行者的事情。”林晓枫又看了一眼黎诚，有些扭捏道：“店长您让我自己寻找答案，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你自己决定。”黎诚的目光落在林晓枫脸上：“行者必然要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选择，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
闻言，林晓枫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的茫然无措——他无比想回家，想念自己的亲人——这份思念如此清晰。
良久，林晓枫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和忐忑渐渐被决意取代。
“我明白了，店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我决定明天去见见他。”
黎诚没说这决定好还是不好，只是微笑着道：“祝你顺利。”
“一定顺利！”
“那今天就早点休息吧。”黎诚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时候不早了，林晓枫该去睡觉了。
林晓枫点点头，走到后房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黎诚坐在柜台后，暖黄的台灯光笼罩着他。
露珠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端着茶壶站在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子，低着头同黎诚说着什么。
林晓枫下意识就开始用侧写观察二人的细节，但是观察了半晌，却全然看不出来黎诚究竟是个什么性格。
好似很多个不一样的黎诚同时存在于这里，时而活跃，时而阴鸷，时而狂放，时而沉默——那男人在侧写的画像上表现得如此矛盾。
而露珠——
和她甜美的外貌截然不同，林晓枫好像看到了一堵墙壁——抑或者是一把绝世好剑——
她锋利得有些不像人了，林晓枫只觉得她好像是一只无血无泪的怪物——说是怪物都不恰当，她……
更像是一台完美的机械。
就在这时，露珠转过头，朝林晓枫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这个微笑却让林晓枫打了个寒战，只觉一股凉意从他脚底直窜天灵。
他感觉到露珠似乎对他有点不满，忙不迭躲回了房间。
“别吓唬他。”
“他浪费了我们独处的时间。”
“……你最近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