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一切的墨色朝着众人逃离的方向肆意倾泻。
它掠过之处，一切的色彩和线条都被无声地抹去，只留下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带他走！”
赵瑞的吼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铿锵穿过数百米距离，他化身的黑龙自上而下如皇天降，将那蔓延过来的黑暗一把斫断，让它前进的速度慢了些许。
但被斩开的黑暗分流绕过了他，执拗地继续扑向林晓枫他们。
绘世的光芒在赵瑞身上明灭不定，陈度默所化的颜料正在被飞速消耗。
可赵瑞此刻顾不上了，他龙躯盘绞，暗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凶狠。
“拦住它们！”
在他与陈度默的配合下，两大根源意念催动之下，那由蛮荒绘卷中诞生的万千神魔虚影与凶兽齐齐发出一声震荡天地的咆哮。
陆吾脚踏流火，相柳掀起毒潮，无数只存在神话中的可怖存在调转方向，悍然拦向那些分流出来的黑暗！
一头头巨兽撞入黑暗，它们身上炽烈的神话色彩在瞬间黯淡。
相柳的九颗头颅在短短两息内就被抹去三颗，陆吾周身燃烧的火焰急速收缩。
但它们仍用自身的存在，硬生生在黑暗的洪流中撞出一片短暂的空白，为众人的逃亡争取了时间。
“走！”
几人也是各显神通。
那胖子周身泛起土黄色的光晕，似与大地相合，感受着大地的律动，一步十步。
众人如游鱼般滑入其中，速度陡增。
五人护着林晓枫，沿着长街亡命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却比风声更吓人。
林晓枫被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孔和鼻腔里的血还没完全止住，温热腥甜的液体又不断倒流进喉咙，让他一阵阵作呕。
他的视线极度模糊，只能看到两侧的街景在疯狂倒退，扭曲成拉长的色块。
不过几个呼吸，他们便冲出了事先布设好的用于隔绝普通人的结界范围，世界的“声音”骤然回归。
汽车的鸣笛，夜市隐隐的喧闹，远处广场舞的音乐……这些属于平凡夜晚的噪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同时涌入眼帘的还有街边零星的行人。
一个正低头刷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的年轻人无意间抬头，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景象——
几个人影以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从街道尽头“飞”来——
是的，那几乎是在飞！
他们每一步踏出都掠过十几二十米，踩过的地面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年轻人张大了嘴，耳机里的说唱还在咚咚炸响，但他已经完全没空去在意了。
“我……操……”
便利店的店员正好出来倒垃圾，提着垃圾桶愣在门口，眼睛瞪得滚圆。
更远处，一对挽着手散步的小情侣停下了脚步，女孩顺着男友惊恐的视线望去，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超人？！”
“拍电影？！吊威亚呢？”
“我操，我操，我操！”
惊呼声此起彼伏，现代社会的常识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其后光怪陆离的一角。
紧接着，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
就在那几个身影之后，整条街道的光，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消失。
路灯从远及近，光芒连同灯柱本身的颜色一起，湮灭在席卷而来的深沉黑暗里。
停放在路边的汽车，其尾灯、车身、轮胎的所有区别瞬间被抹平，变成那扩张的黑暗的一部分。
沥青路面、人行道地砖、绿化带的灌木……一切都在失去色彩和轮廓，融入那片纯粹的死寂。
无声，却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绝望。
“怪……怪物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凝固的空气被打破，生存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便利店店员扔下垃圾桶，连滚带爬地冲回店里，哐当一声拉下了卷帘门。
那对小情侣扭头就跑，女孩的高跟鞋甩掉了也浑然不觉。
摔了手机的年轻人连手机也顾不上了，直直扑向旁边的巷子。
无论是醉醺醺的酒客，还是匆忙回家的上班族，此刻都化作了受惊的兽类，尖叫哭喊着朝着远离黑暗的方向四散奔逃。
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点，恐慌像病毒般蔓延。
高马尾女孩肩扛着林晓枫，在混乱奔逃的人流中穿梭。
她不敢太过发力，怕撞死普通人，速度仍旧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身后的黑暗吞吃掉来不及跑掉的一切杂物，仍在逼近。
因为赵瑞的阻拦，外加吞噬沿途物质也需要不可避免地消耗时间，它的速度比在最开始稍慢了一些，但依然快得令人绝望。
“这样不行！人死得太多了！去人少的地方！”高马尾女孩大吼。
“哪他妈有时间考虑这些普通人了！”胖子反吼了回去。
五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逃窜，林晓枫被颠簸得几乎要昏过去，但极致的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反而让他的大脑在某个角落异常清醒。
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它……为什么追我？
这个问题扎进他混乱的思绪，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在那个小巷里遇见的抹除者。
它吞掉了自己的小腿，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缩回了阴影里。
当时他以为是那抹除者吃饱了或者是自己运气好——
但……真的是运气吗？
这一次，这根源级的抹除者也毫无征兆地放弃了眼前锁定的目标，转头朝自己这个蝼蚁追来。
为什么？
两次异常，都和自己有关。
自己有什么特殊？
侧写？
不，那个技能虽然好用，但和抹除者能有什么联系？
等级？
自己是最低等的普通行者，在场随便一个都能碾死自己。
那是什么？
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猛地在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语言。
他遇见黎诚，得到了那份“小小的馈赠”。
当时黎诚说的是，给他“阅读和理解语言文字的能力”。
他瞬间就看懂了这个世界的文字，听懂了这里的话，甚至能毫无障碍地说出来。
现在想来……“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