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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宝象殿前骨肉冷 碗子山后是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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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松纹古剑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淡青光晕向四面八方荡开,将暗金雾气逼退了数丈。

  东华大帝君淡淡道,“你掳我故人十三年,以她本源喂养外道。

  这笔账,贫道忍了十三年。

  今日该还了。”

  雾中那声音冷笑一声:“东华,你以为凭你一人一剑,便能挡得住本座?”

  “挡不挡得住,总要试过才知道。”

  东华大帝君将剑一横,剑身上浮现出无数青色符文。

  那些符文流转不息,隐隐有风雷之意。

  便在此时,洞外天际传来一声雷音。

  那雷音低沉悠远,如同有人在九霄云外敲响了一口太古巨钟。

  雷音过处,暗金雾气为之一滞。

  雾中那些触须竟有几根被震得断裂开来,化作一滩脓水。

  东华大帝君眉头微挑,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五色长虹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

  长虹之上立着一个青袍道人,手持竹杖,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那青袍道人按下云头,落在天井之中。

  竹杖往地上一顿,一道五色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晕过处,暗金雾气如被烈火焚烧,嗤嗤作响,飞速消融。

  那些触须纷纷缩回雾中,不敢再探出头来。

  “李道长。”东华大帝君微微一笑,将松纹古剑收回腰间,“你来得正好。”

  来人正是李晏。

  他向百花羞打了个稽首,道:“公主受惊了。

  贫道受人之托,特来护公主周全。”

  百花羞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道人,心中涌起莫名的心安。

  这道人身上的气息清正温润,与东华大帝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内敛深邃。

  他站在那里,既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道长,那妖怪他……”百花羞颤声。

  “公主放心。”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杖尾在地上虚虚一划,一道五色光幕将茅屋罩住,

  “有贫道在此,谁也伤不了你。”

  暗金雾气中那声音又响起来,多了几分忌惮:

  “那一脉的传人……你也来趟这浑水?”

  “哦?”李晏淡淡道,

  “你侵三界法则,蚀天地因果,这笔账早已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事。

  贫道既为代天巡狩,便不能坐视不理。”

  将竹杖往上一抛。

  杖身化作一道五色长虹,长虹之中日月沉浮,山河流转,星辰轮转。

  那是一个完整洞天的虚影。

  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大千世界。

  洞天虚影猛然扩张,将那团暗金雾气整个吞入其中。

  雾中那声音凄厉嘶鸣不停。

  暗金雾气在洞天虚影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破一层又一重的五色光幕。

  光幕内壁上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

  符文流转间,暗金雾气被层层剥离,化作光粒消散。

  不过盏茶工夫,那团暗金雾气便被彻底炼化,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东华大帝君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虽是大罗金仙,却也无能将外道之力这般轻易地炼化。

  这位李道长证得大罗之后,道行已臻至深不可测的地步。

  李晏将竹杖收回手中,转身望向百花羞:“公主,贫道有一言相问。”

  “道长请讲。”百花羞定了定神,道。

  “公主前世乃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因与奎木狼私通,双双被贬下凡间。

  这一世,公主被奎木狼掳至波月洞,做了十三年夫妻,又生下两个孩儿。

  如今奎木狼吞了那两个孩儿,欲杀公主证道。

  公主心中,可恨他?”

  百花羞默然良久,方才低声道:“恨。

  恨他骗我十三年,恨他害我孩儿,恨他将我当作他证道的踏脚石。”

  “可公主可曾想过,那奎木狼为何要这么做?”

  百花羞一怔。

  “贫道大胆猜测,并非完全正确。

  公主可听一听。”

  “道长请讲。”

  “他本是天庭星君,二十八宿之一。

  若非动了真心,何至于放着天上的逍遥日子不过,偏要下界来做妖怪?

  他下界,是因公主你先下了界。

  掳你十三年,也是由于不甘心,忘了前世因缘。

  至于吞那两个孩儿,是有一部分的缘故是,外道之力已侵蚀了元神。

  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执念,什么是外道的蛊惑。”

  李晏望着百花羞那双泪眼:“贫道说这些,不是要公主原谅他。”

  “只是想让公主明白,恨是执,不恨也是执。

  唯有放下执,方能得自在。”

  百花羞听到此处,心中那团郁结之气松动了几分。

  问道:“道长,妾身该怎么做?”

  “随贫道去宝象国。”

  李晏将竹杖往空中一抛,五色长虹再度展开,

  “公主的父王母后还在宫中等着公主。

  至于那奎木狼,他欠公主的债,该由他自己来还。”

  百花羞点了点头,踏上五色长虹。

  东华大帝君也驾云跟上。三人化作三道光芒,向宝象国方向飞去。

  此刻,宝象国银安殿前,战况已至白热。

  猴子与黄袍怪已斗了百余回合,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地下。

  金箍棒与九环刀次次相撞,震得王城晃动。

  四面宫墙已塌了大半,银安殿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半,露出底下空荡荡的殿堂。

  那些个宫娥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就连看守朝房的禁军也都跑了个精光。

  八戒和沙僧在一旁助战,却始终插不上手。

  那黄袍怪周身暗金雾气已浓得化不开。

  雾气中的触须根根如鞭,抽在空中噼啪爆响。

  九齿钉耙筑上去,只能在雾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转瞬便被雾气吞没。

  降妖宝杖打上去。

  也只是震得雾气晃了几晃,伤不到黄袍怪本体分毫。

  猴子越打越是心惊。

  这黄袍怪吞了两个孩子之后,道行暴涨了何止十倍。

  棒棒皆是用了全力,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阵齐齐催动。

  七十二道紫色闪电不要钱似的往外轰。

  可那黄袍怪硬接硬架,竟然不落下风。

  更让猴子感到棘手的是,那厮胸口的竖眼正在不断吸收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

  渐渐的,他的道行飞涨起来。

  这般打下去,猴子迟早要落入下风。

  “猴哥!”八戒在下方喊道,“这厮越打越强,咱们这般硬拼不是办法!”

  猴子一棒逼退黄袍怪,抽身退开数十丈,金睛之中光芒流转。

  他心中暗忖,这黄袍怪的力量源头是胸口那只竖眼。

  竖眼不灭,他便是不死之身。

  可那竖眼是外道之物,不在五行之中,不在因果之内。

  金箍棒虽能伤它,却无法彻底摧毁它。

  若要摧毁那只竖眼,须得以法则对法则。

  可猴子修的是一力破万法,于法则层面的交锋,说实话,并不算擅长。

  便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雷音。

  那雷音低沉悠远,比东华大帝君出手时的雷音,更为深沉厚重。

  雷音过处,黄袍怪胸口的竖眼为之一滞,暗金光芒黯淡了几分。

  猴子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五色长虹从碗子山方向破空而来。

  长虹之上立着三人,正是李晏,东华大帝君和百花羞公主。

  “兄弟!”猴子大喜,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纵身跃上云头,迎了上去。

  李晏按落长虹,落在银安殿前。

  略微扫过满殿狼藉。

  瞧见了躺在废墟中的两具孩童皮囊。

  还看到了黄袍怪胸口那只暗金竖眼。

  “奎木狼。”李晏淡淡道,“你该醒了。”

  黄袍怪转过身来,蓝靛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哈哈哈哈——

  醒了?

  本座从未这般清醒过。

  你们这些所谓的仙佛,总以为本座是被外道蛊惑了心智。

  可你们可知,这外道之力是本座自己寻来的?

  本座心甘情愿!”

  李晏摇了摇头,将竹杖往地上一顿,一道五色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晕过处,暗金雾气不断作响,消融极快,

  “你真的心甘情愿,吞了自己亲生骨肉?”

  黄袍怪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那诡异的笑意:

  “那两个孩子本就是外道之力所化的孽胎。

  本座吞了他们,是让他们回归本源。”

  “呵?!”李晏冷笑一声,“那你可愿回归你的本源?”

  竹杖往黄袍怪胸口虚虚一指。

  一道五色光华从杖尾射出,直入那只暗金竖眼之中。

  竖眼猛然睁大,瞳孔深处那团蠕动的东西剧烈挣扎起来,不断传来刺耳嘶鸣。

  “奎木狼。”

  李晏字字如锤,敲在黄袍怪灵台深处,

  “你乃是天庭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七宿之首。

  你掌管奎宿星位三千七百年,虽算不得功德无量,却也是恪尽职守。

  你因与玉女私通,双双被罚。

  这本是你自己的因果,怨不得旁人。

  可你为了逃避这因果,寻到了外道之力,将其炼入体内。

  你以为外道能让你找回前世因缘。

  可你找回的,不过是外道幻化的一场虚妄罢了。”

  黄袍怪浑身一震,胸口那只竖眼的挣扎愈发剧烈。

  暗金光芒明灭不定,其中有什么东西在向外挣脱。

  “你可知那玉女为何要下凡?”

  李晏继续道,“是因为她在披香殿前焚香三千七百年。

  日日闻人间香火,夜夜听人间悲欢。

  听见人间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她觉得天上虽好,却少了人气。

  她便自请去人间走一遭,去体味那些香火背后的悲欢。”

  黄袍怪瞪大了铜铃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她下凡,与你无关。”

  李晏一字一顿,“你追下凡来,是你的执念。

  她嫁与你十三年,是她的因缘。

  如今因缘已尽,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言出法随!

  黄袍怪胸口那只竖眼猛然炸开。

  暗金碎片四散飞溅。

  而在竖眼炸开的地方,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黄袍怪胸口飞出,在空中舒卷开来。

  化作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虚影。

  那僧人面容与玄奘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眉宇之间满是困惑之色。

  正是金蝉子成佛前斩下的一道执念。

  那虚影向李晏合十一礼,道:“多谢道长点化。”

  随即化作一道淡金佛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执念一消,黄袍怪周身暗金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

  与方才那青面獠牙的模样判若两人。

  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茫然之色。

  百花羞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子,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十三年,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向来是凶神恶煞的妖怪,强掳她的魔头,吞噬亲生骨肉的恶魔。

  可如今,他跪在那里,满身狼狈,眼中茫然,竟似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奎木狼。”

  李晏走到他面前,“你之罪,有三。

  私动凡心,与玉女私通,犯了天条。

  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以妖身盘踞碗子山一十三年,残害生灵。

  欲杀妻证道,罪无可赦。”

  奎木狼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然则,你之罪,虽重,却有可恕之处。”

  李晏继续道,

  “你与玉女私通,乃真心所致,非为淫邪。

  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乃是为了找回前世因缘,非为害人。

  ..乃是因外道之力侵蚀了元神,你已非你自己。

  故贫道今日不杀你,只将你交还天庭处置。”

  竹杖化作一道五色长虹,直冲云霄。

  长虹之中,天庭的门户隐隐洞开,门中射出万道金光,照在奎木狼身上。

  金光之中,奎木狼身形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道金光,被门户吸入其中。

  天庭门户合拢。

  那最后一丝金光也消散在天际。

  便在此时,朝房铁笼之中,那只吊睛白额大虎低吼。

  吼声未落,虎身之上泛起层层金光,皮毛褪去,虎爪收回。

  转瞬之间便恢复了玄奘的本相。

  玄奘站起身来,只觉浑身筋骨酸痛,像是被人用乱刀砍了千百遍。

  他定了定神,双手合十,向四周望了一圈。

  只见银安殿已成废墟,宫墙倒塌,金砖碎裂。

  两具孩童的皮囊躺在废墟之中,瞧着便让人心头发紧。

  他走到那两具皮囊前,低诵了一声佛号。

  将皮囊小心捧起,放在一处干净的石板上,以袈裟盖住。

  复向李晏合十一礼。

  “道长。”玄奘道,“贫僧有一惑,请道长解答。”

  “法师请讲。”

  “贫僧前世乃金蝉子。

  金蝉子在灵山听佛讲法千年,心中生出一惑。

  问如来,如来不答。

  问燃灯,燃灯不言。

  金蝉子便自请下凡,转世十遭,欲寻那答案。

  贫僧这一世,自东土出发,行至此处,历经数难,却始终未能参透。

  今日见了奎木狼与玉女这一劫,心中忽有所悟,却又说不清悟的是什么。

  敢问道长,贫僧悟的究竟是什么?”

  李晏微微一笑。

  “法师可还记得,燃灯古佛在碗子山后与你说的那两句话?”

  玄奘道:“古佛说,佛不度人,人须自度。

  又说贫僧还需悟另一句话,却未言明是哪句话。”

  “那另一句话,法师今日可曾悟到了?”

  玄奘默然良久,心中那团疑云渐渐散开,露出一线光明来。

  “贫僧以为……”

  玄奘道,“佛不度人,人须自度。

  前半句说的是佛门无法替人解脱,后半句说的是人须自己修行。

  可贫僧今日见了奎木狼这一劫,忽又觉得,人须自度,也不全对。”

  “为何不全对?”李晏问道。

  “奎木狼便是太执著于自度了。

  他一心想找回前世因缘,不惜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最终害人害己。

  以为自度便是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命。

  可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执念中越陷越深。”

  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人须自度,却不可执于自度。

  自度是渡河之舟,执于自度便是将舟当成了彼岸。

  舟到了岸,便该放下。

  下了舟,方能上岸。”

  李晏抚掌而笑:“法师果然慧根深厚。

  燃灯古佛未说的那后半句话,贫道猜测,是...”

  一道五色光华闪过,在半空中化作八个大字。

  自度亦须放下。

  “佛不度人,人须自度。自度亦须放下。

  这三句话合在一处,便是佛门修行的真谛。”

  李晏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法师前世金蝉子在灵山听佛讲法千年,心中所惑便是此。

  他问如来,如来不答,是因这个答案须得自己去悟,旁人替不得。

  他下凡转世十遭,历经无数劫难,为的便是今日这一悟。”

  玄奘听到此处,双手合十,浑身微微颤抖。

  灵台之中,那团郁结了十世的疑云终于彻底散开,化作漫天金光洒落下来。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猛然亮起,乌金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朝日,将周身笼罩其中。

  那光芒与天光交汇在一处,将整片废墟映成了淡金之色。

  满城百姓见这道金光从废墟中升起,纷纷跪倒叩拜,口诵佛号。

  那些被震塌的房屋,被暗金液体腐蚀的宫墙,在金光照耀下,自行恢复了原状。

  那两具孩童皮囊也在金光中化作点点光粒,升入空中,消散无形。

  百花羞望着这一幕,眼中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淌下来。

  跪倒在地,向玄奘拜了三拜。

  又向李晏拜了三拜,泣不成声。

  便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三声悠长钟鸣。

  钟声过处,整座宝象国王城都为之一清。

  那残余的暗金气息被钟声涤荡殆尽,连废墟中的血腥味都消散了。

  李晏抬头望了望天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只见镜面之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于宝象国一役,点化奎木狼,斩灭外道竖眼,解其执念,将其交还天庭处置。

  此举既全了天条,又全了因果。】

  【缘法之气+8000(执念如丝,解之不易。

  奎木狼这一劫,是情劫亦是道劫)】

  【救百花羞公主于危难之际,以五色光幕护其周全,以因果之眼破其迷障。

  公主十三年苦楚,至此得解。】

  【缘法之气+6000(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心一念,胜造八万四千塔)】

  【助玄奘悟得燃灯古佛后半句真言【自度亦须放下】。

  三句话合璧,金蝉子十世之惑至此得解。】

  【缘法之气+10000(大道无言,以心传心。

  佛不度人,人须自度。自度亦须放下。

  此乃佛门修行之真谛,亦是取经路上要紧之一悟)】

  【当前缘法之气:385660....】

  目光从镜面上收回。

  向玄奘打了个稽首:

  “法师既已悟道,贫道便不多留了。前路漫漫,法师保重。”

  玄奘双手合十,向李晏深深一躬:“道长此番点化之恩,贫僧没齿难忘。”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往空中一抛,化作五色长虹。

  踏上长虹,回身向众人挥了挥手,长虹破空而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东华大帝君望着那道远去的长虹,将松纹古剑收回腰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他向玄奘合十一礼,道:“圣僧既已无恙,贫道也该告辞了。公主,保重。”

  百花羞向他福了一礼:“多谢帝君救命之恩。”

  东华大帝君驾云而去。

  云路之上,他回望了一眼宝象国,低声自语道:

  “道长,竟真有几分当年老神仙的样子,莫非是本君猜错了?”

  猴子扛着金箍棒,望着李晏远去的方向,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八戒凑上来道:“猴哥,李道长又走了?”

  “走了。”

  “他怎么每回都是说走就走?俺老猪还想多跟他说几句话哩。”八戒嘟囔道。

  “他那个人,不喜热闹。”

  猴子将金箍棒扛回肩上,转身望向玄奘,“小和尚,你方才悟了什么?

  俺老孙听你说了半天,似懂非懂。”

  玄奘微微一笑,将方才所悟三句话又说了一遍。

  猴子听罢,歪头想了片刻,龇牙笑道:

  “俺老孙倒是觉得,这三句话换个说法也行。”

  “什么说法?”

  “棒子底下出真知。真知到手莫当真。当真便是一棒子。”

  玄奘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这笑声清朗自在,与他往日的拘谨判若两人。

  八戒和沙僧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跟随师父这一路,从未见他这般笑过。

  另一边,国王在殿后躲了半夜,听得外头没了动静,方才壮着胆子出来。

  一见银安殿前那满目疮痍,又见公主好端端站在那儿,又惊又喜。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一把抱住百花羞,老泪纵横。

  “儿啊!寡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百花羞伏在国王怀中,泣不成声。

  十三年了,她终于回家了。

  国王哭罢多时,方才收了泪,转向猴子几人,便要下拜。

  猴子一把扶住,笑道:“陛下莫要拜俺老孙。

  俺老孙是个粗人,受不得这等大礼。你若真要谢,便谢小和尚罢。”

  国王又向玄奘下拜,玄奘连忙扶起,合十道:

  “陛下不必多礼。贫僧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国王当即传旨,命人在银安殿废墟之上重建殿宇。

  又命御膳房整治素筵,大开东阁,款待师徒四人。

  席间,国王再三致谢,又取出金银珠宝要赠予师徒。

  玄奘一一婉拒,只收了通关文牒上的花押,便辞王西去。

  国王率文武百官一直送到城外三十里,方才依依不舍地回城。

  百花羞站在城楼上,望着师徒四人远去的背影,眼中泪水又淌了下来。

  她将手中那枚青碧玉符贴在胸口,默默念了一声佛号。

  却说师徒四人离了宝象国,一路西行。

  行了约莫半月,倒也平安无事。

  这一日,前方又见一座高山。

  那山与白虎岭和碗子山又不相同。

  山上云雾缭绕,隐隐有钟声从云雾深处传来。

  钟声悠扬,听在耳中便觉得心神安宁。

  玄奘骑在马上,以手遮额,望向那座山,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师父笑什么?”八戒问道。

  “贫僧笑这取经路上,山山不同,难难相异。

  过了关,炼了心,便离灵山又近了一步。”

  行者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道:

  “小和尚,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可俺老孙方才以金睛观照,那山上云雾里头,藏着一股古怪气息。

  这一关怕是又不好过。”

  玄奘道:“不好过便不好过。

  贫僧如今算是明白了,取经路上的劫难,是为了让咱们一步步放下。”

  “放下什么?”

  “放下该放下的。”

  行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玄奘一眼。

  “走罢走罢。”猴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着倒有几分轻快,

  “管它什么山,一棒子打过去便是。

  打不过便找俺兄弟,俺兄弟打不过便找别人,总有能打过的人。”

  玄奘微微一笑,策马跟上。

  身后,八戒和沙僧挑着行李,一前一后,也迈开了步子。

  山道蜿蜒,云雾渐浓。钟声悠悠,从云雾深处传来,像是在召唤远行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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