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光柱交织成网,将孙悟空困在核心。
左臂被东方甲木之气衍生的万千藤蔓勒缠。
西方庚金之气则凝为锁链。
哗啦!
扣住他的右腕。
一道火环自南方离火之气中腾起,箍住了腰腹。
脚下,北方癸水之气化成的冰霜蔓延而来,将双足冻结于地。
最为沉重的要数中央戊土之气。
如同一座山岳压下肩头,要将他重新镇回地底。
孙悟空体内五行循环被这外力打乱。
猴脸上渐渐吃力起来。
金箍棒撑在地上,双臂肌肉虬结,硬扛着那座山岳。
角木蛟见状,厉声喝道:“加力!”
五道光柱随之暴涨。
藤蔓收紧,锁链勒深,火环灼烈,冰霜蔓延,山岳下沉。
孙悟空脚下的地面随之裂开。
四大金刚看得心惊肉跳。
持剑金刚忍不住道:“五位星君联手,这猴子怕是?”
话未说完,孙悟空笑了一声。
“俺老孙方才还觉着,你们天庭虽不济事,好歹还有几个能打的。”
他将金箍棒缓缓抬起,“如今看来,是俺老孙高估你们了。”
角木蛟面色一变:“嘴硬!
你体内五行循环已被我等打乱,五行真身形同虚设,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孙悟空龇牙一笑,“俺老孙自打在花果山出世,翻的从来不是浪。”
说着,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轰!
这一顿,地动山摇。
一道五色光柱从孙悟空身上冲天而起。
那光柱初时只有碗口粗细,转眼间便暴涨到丈许方圆。
光柱之中,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开始逆转。
角木蛟脸色大变。
亢金龙的金攥提卢枪随之一颤。
尾火虎的赤焰刀上火焰倒卷。
箕水豹的寒冰叉发出嘎吱之声,不堪重负。
氐土貉手中的羽扇停了摇动。
氐土貉失声道,“他在反运五行!”
五行相生是顺,顺则生。
五行相克是逆,逆则杀。
孙悟空体内五行循环被五克之力打乱,换作旁人,早已经脉寸断,丹碎人亡。
可这猴子却将五克之力引入了五行循环之中,以克为引,反运五行。
他将五克之力当作了燃料,一把火烧旺了自己的五行真身。
“这不可能!”
角木蛟厉声道,
“五行逆转乃大罗方敢涉足的领域,他一个太乙金仙,如何能.......”
话音未落,那道冲天光柱炸开。
五色光华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角木蛟的青龙戟脱手飞出,亢金龙连退数百丈方才稳住身形。
尾火虎的赤焰刀倒卷而回灼伤了自己的虎爪。
箕水豹的寒冰叉碎成冰屑漫天飞舞。
氐土貉虽未后退,握羽扇的手却血流不止。
五位星君的合击之阵,破了。
孙悟空站在阵心,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流转间,光华好似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吞吐森然寒意。
他将金箍棒扛回肩上,环顾四周,淡淡道:
“五克同出,好阵法。可惜你们忘了一桩事。”
角木蛟咬着牙问:“什么事?”
“五行相克,克的是五行。俺老孙修的,可不止是五行。”
此言一出,在场诸仙皆是一怔。
不止是五行?
氐土貉最先反应过来。
他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你……你竟在五行山下,修出了第六行?”
孙悟空将手一翻。
掌心之中,一团无色无形的气流缓缓旋转。
那气流既非金木水火土任何一行,却又与五行皆有关联。
旋转之时,五行之力便不由自主地向它靠拢。
氐土貉一字一顿,“你竟在五行山下,炼出了混元之气。”
二十八宿星君齐齐色变。
混元者,天地未分之前的状态。
五行皆从混元中生,万物皆由混元所化。
混元之气乃是先天之气的一种,三界之中能炼出混元之气的人物,屈指可数。
这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非但未死未衰,反而炼出了混元之气?
“还有谁敢来?”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目光扫过天庭众将与灵山五百罗汉,
“俺老孙今日有的是工夫,一个一个陪你们耍。”
场中一片死寂。
便在此时,灵山阵营中传出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宝幢光王菩萨端坐九品莲台,七宝妙树横于膝上。
面上是那副慈悲和煦的笑容。
可那双垂着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大圣神通盖世,贫僧佩服。
只是大圣,你既已脱困,何不就此离去?
天庭要拿你,灵山要度你,皆是各有各的缘法。
大圣若不欲受人摆布,只管走便是。
贫僧以灵山八大菩萨之名担保,灵山绝不阻拦。”
此言一出,李靖面色大变:“宝幢光王!
你这是什么意思?灵山要与天庭为敌不成?”
宝幢光王双手合十:“天王言重了。
贫僧并非袒护,只是陈述一桩事实。
大圣已从五行山下脱困,又以一己之力破了天庭二十八宿的合击之阵。
天王若执意要拿他,只管拿便是。灵山,”
微微一顿,那双垂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插手。”
这话说得何其歹毒。
明面上是两不相帮,实则是在将天庭的军。
天庭若能拿下妖猴,灵山便坐享其成。
天庭若拿不下,那便是天庭自己无能,与灵山无干。
更甚者,他这番话当着二十八宿和三千天兵的面说出,等于把李靖架在火上烤。
你若不继续打,便是承认天庭拿一只刚从山下出来的猴子都没办法。
你若继续打,方才五大星君联手都败了,还能派谁?
李靖额头青筋暴跳,手中宝塔随之一亮。
塔身九层,层层有符文流转,塔檐下那枚铜铃停止响动,化为一阵嗡鸣。
那嗡鸣之声初时极轻,渐渐洪大起来。
二十八宿星君闻声面色变幻不定。
角木蛟顾不得虎口剧痛,厉声道:“天王三思!
那东西若放出来,莫说五行山,便是方圆千里的生灵都要遭殃!”
李靖充耳不闻。
他将玲珑宝塔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口中默诵真言。
那真言古朴苍凉,字字吐出震得虚空嗡鸣。
九层宝塔在空中缓缓旋转,塔身之上浮现出一层又一层金色篆文。
那些篆文与寻常佛道符文皆有不同。
笔画刚硬如铁画银钩,隐隐有上古蛮荒之气。
地藏王菩萨端坐山腰,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常年坐镇幽冥,见识过三界之中不知多少法宝凶物。
可此刻从玲珑宝塔中透出的这股气息,连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天王。”地藏王沉声道,
“那物乃上古凶器,不在天规地律约束之内。你若动用它,后果不堪设想。”
李靖却已听不进任何劝阻。
他今日兵出不利,二十八宿接连败北。
又被宝幢光王以言语相激,心中那股无名火早已烧到了天灵盖。
此刻,他只想着一个字,赢。
宝塔九层齐开。
未现其形,先闻其声。
万马奔腾般的轰鸣从地底炸开,随即一片赤红火光翻卷而出,烧透了半边天穹。
紧跟着,玄黑水光漫涌而出。
水光中有无数水族妖兵执戟曳波。
第三层却是另一番光景。
青碧木气疯长不止,眨眼间千万条藤蔓破空交织。
天光顿时被撕成碎片,只余苍翠的阴影沉沉压下。
第四层与生机截然相反,森然白金之气凝实成形。
刀枪剑戟,齐齐亮刃,寒芒纵横交错,刺得人睁不开眼。
下一层,更有山崩之势。
土黄之气层层堆叠,一座座山岳虚影拔地而起。
望一眼便觉头顶压了万钧重量。
轰隆隆!
山岳之上陡然劈落雷电之光,电蛇狂舞。
呼呼呼!
风起于微末,转瞬已成滔天罡风,所过之处虚空碎裂。
第八层温度骤降,玄冰不涌而渗,寒息所及,连云层都被冻住。
天空化为一片巨大的冰晶穹顶,玲珑剔透中透出死寂。
待到最后一层。
李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塔身之上。
第九层塔门随之洞开。
一股死寂从塔中弥漫出来。
霎那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二十八宿星君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呼吸困难,法力凝滞。
三千天兵更是不堪,大半已跪倒在云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就连孙悟空也收起了嬉笑之色。
他金睛微眯,望着那第九层塔中缓缓浮出的一物,握金箍棒的手紧了几分。
那是一柄刀。
刀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漆黑,朴实无华。
乍一看,与凡间铁匠铺里打出来的柴刀无异。
可这柄刀一出,五行山方圆百里的风停了。
鸟兽噤声,虫蚁伏地,连山根深处那三头护法神兽都发出哀鸣。
金翅大鹏雕收拢双翅,将头埋入翼下。
青毛狮子鬃毛倒伏,浑身瑟瑟发抖。
六牙白象更是四足发软,瘫跪在地。
这柄刀,来自于上古时代,三界未定,仙妖混战。
有一位不知名的炼器宗师,采九天陨铁,九幽寒泉,九霄雷霆,九地熔岩,
以自身精血为引,耗费三千年炼制了一柄刀。
刀成之日,天地同悲,日月齐暗。
那位宗师持此刀斩杀了三十六位大罗金仙,最后被刀中煞气反噬,形神俱灭。
这柄刀辗转流落,不知经了多少任主人,每一任主人皆不得善终。
最后落入了天庭手中,被玉帝封在玲珑宝塔第九层。
以九重禁制镇压,永世不得出世。
此刻,李靖竟将它请了出来。
“妖猴。”
李靖双目之中只剩一片漠然,
“你可知这柄刀下,死过多少比你更强的妖魔?”
孙悟空歪着脑袋,金睛之中倒映着那柄漆黑短刀。
随后,将金箍棒从肩上取下,握在手中。
棒身之上龙纹凤篆缓缓亮起,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俺老孙不认识这刀。”孙悟空笑道,“不过俺老孙晓得一件事。”
“什么?”
“刀再利,也要看握在谁手里。”
李靖面色不动,右手握住刀柄。
入手之时,凛冽杀意刹那间便是涌入体内。
那杀意冰寒彻骨,却又炽烈如焰,瞬间将体内的怒火点燃到了极致。
双目之中泛起漆黑。
“妖猴受死!”
一刀劈下。
黑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孙悟空当头斩落。
可那黑芒所过之处,虚空裂为两半。
裂口边缘光滑,其中是一片纯粹的虚无。
那是连混沌都不存在的绝对虚空,任何事物落入其中都将化为乌有。
地藏王面色大变。
他以慧眼观之,只见那黑芒所过之处,连因果之线都被斩断了。
因果乃天地之常道,便是如来世尊也只能以佛法消解因果,而不能将其斩断。
这柄刀竟能斩断因果,已不是法宝的范畴。
显然触碰到了大道的禁忌。
“快退!”地藏王喝道。
四大金刚,四值功曹,三大护法神兽纷纷向后急退。
他们虽不知这柄刀的来历,却从骨子里感受到了那股不可抵挡的杀意。
与此同时,孙悟空体内混元之气急速运转。
那无色无形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瞬息间,便是布下三重防护,五行相生,阴阳互济,混元归真,层层叠加。
几乎是黑芒来到身前的一瞬间,孙悟空将金箍棒向上一横。
“当!”
然后,五色光华化作漫天星芒,四散飘落。
紧接着,太极图虚影扭曲变形。
砰!
炸裂开去。
第三层混沌色光罩支撑了不到半息,也随之崩碎。
最后,那黑芒斩在了金箍棒上。
金箍棒乃太上老君以九转镔铁亲手炼制,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上有龙纹凤篆,乃三界之中数得着的至宝。
可此刻被这黑芒一斩,棒身之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白痕虽浅,却触目惊心。
要知道,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时,
金箍棒与三尖两刃刀,降魔杵等诸般神兵利器交锋无数,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此刻,却被一柄不知名的黑刀斩出了一道白痕。
孙悟空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炽烈战意。
“好刀!”
他赞了一声。
金睛之中满是兴奋,“这刀叫什么名字?”
李靖身子发抖。
方才那一刀,他出了全力。
斩仙刀自封入玲珑宝塔以来,从未被请出过。
今日他怒极之下破了禁制,以精血驱动此刀,本以为一刀便能将妖猴斩于此地。
谁料这猴子竟以三重防护硬接一刀,只留下了一道浅痕。
“斩仙。”思忖间,李靖吐出两字。
孙悟空将头一歪,大笑起来,
“好名字!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天上那些神仙都说俺是妖猴。
如今你拿一柄斩仙刀来斩俺,岂不是把俺老孙当仙了?”
他这一笑,场中紧张的气氛竟被他一句话化解了几分。
就连二十八宿星君中也有几人忍俊不禁,随即又觉得不合时宜,连忙板起脸来。
李靖面色铁青,握刀的手愈发用力。
他自然清楚猴子在故意激他,可偏偏这激将法也最管用。
他修道万年,官居天王,最受不得的就是被人轻慢。
更何况眼前这只泼猴何止是轻慢,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既如此,”李靖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之上。
那黑刀吸了精血,刀身之上泛起一层血光。
“再接一刀!”
刀光化作漫天黑丝,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孙悟空绞杀而去。
黑丝所过之处虚空割裂,万物不存。
孙悟空刚要挥棒格挡,忽然心头一凛。
不对。
这是因果之线。
李靖以斩仙刀的特殊能力,将孙悟空身上的因果之线实体化,再以刀意驱动。
因果之线无形无相,寻常手段根本格挡不得。
斩仙刀却能将其实体化,再将刀意附着其上。
黑丝所至,便是因果所在。
斩断因果,便是斩断孙悟空与这片天地之间的一切联系。
没了因果之线的牵引,他便会堕入那裂口之中,化为虚无。
这一手,已是因果层面的抹杀。
便是太乙金仙也未必看得出来,更不必说应对之法。
孙悟空虽不知道其中原理,但他活了这些年,打过的架比旁人吃过的米还多。
那直觉比什么慧眼都管用。
当下把金箍棒收回,双手结了一个古怪手印。
双手十指相扣,食指并拢朝天,中指弯曲相对,无名指与小指交错,拇指相抵。
乍一看像是一座山峰的轮廓。
这正是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日日夜夜与五行山对抗时,
从五行山的镇压之法中逆向参悟出来的一式。
【五行封天印】。
此印一出,孙悟空周身方圆三丈之内,五行凝固,时空停滞。
那些黑丝涌入这片领域之后,速度骤减。
黑丝虽能斩断因果,却斩不断五行。
五行乃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元素,因果依附于五行而存在。
而斩仙刀之力再盛,也无法同时斩断五行相生之力。
五行相生不息,循环往复,斩断一根便再生一根,无穷无尽。
黑丝在五行领域中挣扎扭曲,渐渐失去了锋芒。
李靖面沉如水。
将斩仙刀向天一抛,双手连连结印。
那刀在半空中停住,刀身之后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影。
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只眼睛如同两团鬼火。
那虚影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持刀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