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温度也仿佛骤降了十度。
只有画面上那些静止的图像,在冰冷的白光下一张接一张的呈现。
托尼·史塔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些照片,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看向自己空了的咖啡杯,仿佛那里面突然有了值得深究的东西。
美队的背脊似乎变得更加挺直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每一张照片,每一处废墟。
蓝色的眼眸下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翻涌,看似是痛苦,是愤怒,是无力感……但其实是一种嗜血的戏谑。
【黑寡妇】脸上那种放松的表面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翡翠色的眼瞳猛得收缩。
她没有看照片,反而将视线投向罗斯,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这个政客的脸上分析出展示这些照片的真正目的。
他想唤起众人的愧疚?
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众人施加压力?
又或者单纯的只是为了侮辱与贬低?
詹姆斯·罗德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鹰眼】手中的圆珠笔停下了旋转。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照片,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山姆·威尔逊后仰的椅子前腿“嗒”地一声落回了地面。
他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小了一圈。
在场的众人中,似乎只有【幻视】与海格力斯两人对于那些照片无动于衷,毕竟他们一个是没有情感的机器人,一个是藐视人类的半神。
bo~
罗斯适时地关掉了投影。
光区消失,墙壁重新恢复了哑光灰的底色。
会议室重新被均匀的顶灯照亮,但刚才那十七张面孔留下的印记,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众人的脑海里。
罗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目光扫过每个人,云淡风清的说道:“我知道,在几年前【纽约之战】那次,全世界……至少是【纽约】市民,欠了【复仇者联盟】一个大人情。”
“你们跟【神盾局】不同,【神盾局】总是藏在阴影里,用谎言和操纵编织他们的保护网。”
“而你们,至少在大多数人眼里,你们是站在光下的,是真的在为我们,在为全人类而战,冒着生命危险,对抗那些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威胁……”
“因此很多人都把你们当做英雄,发自内心的。”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感慨,“孩子们喜欢穿印着你们标志的T恤,成年人争论谁才是最强大的【复仇者】,报纸头条把你们的每一次行动称作拯救世界。”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下去,变得客观与冰冷,“但越来越多的人,更愿意用另外一个词儿来形容你们……义警!!”
在说话的同时,罗斯也不忘记阴阳一下尼克·弗瑞的【神盾局】,而其他人则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谁都知道,罗斯与尼克·弗瑞是死对头,两人看对方都不顺眼,时不时就会在明里暗里搞点小摩擦。
“【国务卿】先生,那么请问……您个人更倾向于用哪个词儿呢?”【黑寡妇】似乎听出了罗斯话里的深意,翡翠色的眼睛锁定对方,当即开口反问道。
问题很直接,甚至在外人听起来有点挑衅的意味。
她在逼罗斯亮出自己的底牌,抛开那些政客惯用的、包裹在“客观陈述”下的真实立场。
这样至少能节省大量的拉扯时间。
而罗斯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样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转过身,正面面对【黑寡妇】。
他正视对方投来的询问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审视,就像棋手看到了对手走出一步预料中的好棋。
“你觉得‘危险’这个词儿怎么样?”
罗斯没有给【黑寡妇】与其他人反应的时间,视线从前者的脸上移开,再次扫过全场,语速略微加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就像是一群住在【美利坚】的超级战士,拥有足以匹敌军队、甚至超越军队的个体力量……经常性的无视主权国界,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你们选择的任何地方和任何人……【纽约】、【华盛顿特区】、【M西哥】、以及【拉各斯】……名单还在变长。”
“而且,你们做起事情来完全不顾后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只考虑打败敌人,阻止阴谋,至于战斗余波会掀翻多少间房屋,波及多少与事件毫无关系的平民,摧毁多少普通人耗费一生建立起来的生活……”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表示显而易见的手势,“请问罗曼诺夫女士,如果是你在评估这种潜在的威胁时,你会叫他们什么?”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桌子另一端海格力斯用鹿皮擦拭【金权杖】时发出的“沙沙”声。
【黑寡妇】脸上的表情逐渐冻结,没有愤怒,没有辩驳,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
罗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某些她自己也曾反复思忖,但却不愿深究的痛点。
她是【黑寡妇】,是【红房子】打造的完美武器,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不受约束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她也曾为【神盾局】……或者说,为尼克·弗瑞执行过无数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任务,所以深知“目的正确”的说法无法永远为手段过激开脱。
于是她沉默了,不是无力反驳,而是因为对方的指控,在某种程度上击中了她心中的那个靶心。
……
托尼·史塔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将脸埋进双手里,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自嘲的烦躁。
他其实很想反驳罗斯,想告诉对方【复仇者联盟】曾阻止过的灾难……如果没有他们,伤亡将会是多少?又有多少个城市将会沦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