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坦仓连忙引着谢长青往棚圈的方向走，诺敏也牵着马跟在后头。
棚圈建在村子西边，离住人的毡房有一段距离，是用新砍的木头围起来的，看得出是临时搭建的，但做得结实。
还没走近，谢长青就闻到了一股牲畜粪便混着草料发酵的气味，比寻常的棚圈要浓一些，还夹杂着一丝不太对劲的酸臭。
“就是这两家的。”阿拉坦仓推开栅栏门，侧身让谢长青先进去，“一共拢共七十来只羊，十来头牛，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谢长青走进去，目光扫过棚圈。
几头牛趴在角落里，眼睛半闭着，肚子鼓胀，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叫。
羊群更惨一些，好几只卧在地上起不来，嘴边挂着稀薄的黏液，身上的毛乱糟糟地贴在皮上，瘦得肋条都显出来了。
他蹲下来，就近查看一只看起来最虚弱的小羊。
小羊的鼻头干裂，眼睛凹陷，肛门周围沾着稀薄的水样粪便，颜色发黄带绿，气味刺鼻。
谢长青伸手摸了摸小羊的耳朵根，温度不高，甚至比正常的还要凉一些。
又翻开小羊的眼皮看了看，黏膜发白，没有血色。
“什么时候开始加重的？”谢长青一边问，一边顺着小羊的腹部摸下去，触手松软，能感觉到肠道里咕噜噜地响，像灌了水。
“就这两天。”阿拉坦仓蹲在对面，指着棚圈外头，“前些天刚把他们弄过来的时候，情况已经稳住了，吃喝都正常了，拉的东西也成形了。我还以为没事了，结果前天早上过来看，又开始了，比上回还厉害。”
“这两天喂的什么？”
“水是从井里提上来的，草是新割的，基本跟村里其他人用的都一样。”阿拉坦仓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亲自盯着喂的，没换过东西。”
谢长青点了点头，没说话，站起来又去看了旁边几只羊。
情况差不多，都是脱水、拉稀、腹部鼓胀，但体温不高。
他挨个摸了摸耳朵和蹄子，又查看了几头牛，牛的症状比羊轻一些，但也不乐观，有一头母牛的乳房已经瘪下去了，显然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草，奶水都没了。
诺敏站在棚圈门口，没进来，但探头看着里面的情形，眉头微微皱起来。
谢长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目光在棚圈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食槽上。
食槽里的草料还剩下不少，羊和牛都不怎么爱吃。
他走过去，弯腰抓了一把草料起来，凑近闻了闻，又捏碎了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
草料是新打的，颜色还算绿，闻起来也没有霉味。
他又走到水槽边，蹲下来看了看水，水很清，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两户人家你问过了吗？”谢长青转过身来问阿拉坦仓。
“问过了。”阿拉坦仓叹了口气，“他们说羊群发病前什么都没干，就是正常放牧正常饮水。我问了好几遍，两个人都赌咒发誓说没出过差错。”
谢长青沉吟了一会儿：“草场呢？他们放的草场跟别人家的一样吗？”
“不一样。”阿拉坦仓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他们两家离咱们这边近嘛，所以一直是在河套那边放牧。但村里的草场都是分好的，各放各的，别人家也没出过事。”
谢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下结论。
阿拉坦仓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低了半度：“谢站长，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听听看。”
“你说。”
“我之所以觉得这可能是人祸，不光是因为就他们两家出了事。”阿拉坦仓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还因为……这两家的媳妇，针线活做得特别好。”
谢长青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不，从开春起，她们每天一大早就过河去你们村里，跟着其其格她们一块儿做药囊，赚些钱贴补家用。”阿拉坦仓说着，朝对岸的方向努了努嘴，“活儿干得好，挣得就多，她们两家这半年日子眼看着好起来了，房子也是最先翻盖的，在咱们村里头算是头一份。”
谢长青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咱们村就这么大，谁家日子好过了，谁家日子不好过，大家都看在眼里。”阿拉坦仓的声音又低了些，“眼红的人，肯定是有的。前阵子还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说她们俩能揽上这活儿，肯定是走了什么门路，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好听。”
他当时还特地制止了，说他们要是会要是想去随时都能去，犯不着说这些有的没的。
当然，其他人要么家里事太多分不开身，要么实在手笨，后边就没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了。
当时阿拉坦仓还高兴呢，以为他们想开了。
没成想，转头就出了这档子事……
气得他两晚上没睡着觉！
谢长青看着棚圈里那些病恹恹的羊，没有表态。
诺敏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谢长青一眼，又咽了回去。
“当然，这只是我瞎猜的。”阿拉坦仓连忙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您看这情形，就他们两家的牲畜出事，别人家的都好端端的，这也太巧了是不是？”
谢长青弯下腰，又查看了一只躺在地上的羊，翻开羊的嘴巴看了看口腔黏膜，又仔细看了看羊的舌苔。
“在没有确定之前，不要妄下定论。”谢长青站起身来，语气平和但笃定，“牲畜发病的原因很多，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病因找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食槽里的草料上，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的病症。
沙门氏菌病？症状有相似之处，但发病不会这么集中，通常会在更大范围内扩散。
大肠杆菌感染？有可能，但成年牲畜的抵抗力不至于这么弱，而且只有两户人家的发病，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