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如果是大批量的寄生虫感染,粪便里应该有血丝或者虫卵,但他刚才查看的几份粪便里并没有明显的迹象。
而且这边的牲畜都泡过他的药粉水也用了药囊,基本不会生虫。
中毒……
谢长青的思绪在这里停了一下。
如果是中毒,那就要分清楚是吃了什么有毒的植物,还是人为投毒。
前者的话,草场上应该能找到线索,后者的话,事情就复杂了。
“我需要先采些样。”谢长青直起身,对阿拉坦仓说,“粪便、草料、水,还有棚圈里的土,一样都不能少。等这些结果出来,至少能先排除掉一部分可能。”
“行行行,您说怎么弄就怎么弄。”阿拉坦仓连连点头,“要什么您尽管开口。”
谢长青又看了看棚圈里的牲畜,眉头微拧着,但神情依旧沉稳。
他转身朝棚圈外面走去,诺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见他嘴唇微微抿着,知道他已经在认真思考了。
她也没吭声,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棚圈外面,谢长青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谢长青刚在棚圈外头站定,阿拉坦仓让他且等等,他去叫人。
结果刚往前走几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起初还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得嗡嗡的,像一窝马蜂炸了窝。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尖,中间还夹着几句骂骂咧咧的粗话,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成天想些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拔得老高,尖得能划破天,“这几天瞅着我就斜眼,打招呼都不带搭理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你当我看不出来?”
“你知道我想什么?打量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吧?”另一个女人显然也气得不轻,声音都在发抖,“我家牲畜全倒了,你这会就得意畅快了是吧?”
“你们家牲畜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天天在家待着,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凭什么一个个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跟你没关系?”第一个女人冷笑了一声,“全村就我们两家牲畜出了事,你们家好端端的,之前你还在背后嚼我们舌根子,不是你还能有谁?”
“我嚼什么舌根子了?你把话说清楚!”那女人彻底炸了,脸涨得通红,手指头戳着对面,“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凭什么血口喷人?我委屈不委屈?我冤不冤?”
“你委屈?”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粗声粗气的,“我媳妇天天过河去做针线,辛辛苦苦挣点钱容易吗?风里来雨里去的,手上全是茧子,你看见了?你看我们日子好过了,眼红了,背地里下黑手,你倒在这儿喊委屈?”
“你放屁!”那女人气得直跺脚,“谁眼红你们了?你们那点破日子谁稀罕?我要是干了什么天打雷劈,可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凭什么赖我?”
“凭什么?就凭你之前在背后嚼我们舌根子!我们两家天天出门挣钱,棚圈里顾不上,你倒好,天天在家闲着,谁知道你趁没人的时候干什么了?”
“我闲着?我什么时候闲着了?”那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我家里一堆活计,从早忙到晚,我哪有功夫管你们家那点破事?你们自己倒霉,凭什么都往我头上赖?”
“行了行了别跟她废话了。”第一个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怒气,“跟她费什么唾沫,找阿拉坦仓去,抓住她!今天不把这事掰扯清楚,谁也别想走!”
说着就听见有人往前冲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踩得地皮都在震。
紧接着是一阵推搡的声音,衣服被扯得哗哗响,有人在喊“你干什么你”,有人在喊“你给我撒手”,乱成一锅粥。
“你们干什么!”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终于响了,听着像是刚赶到的,“有话说话,别动手!”
“动手怎么了?”第一个男人嗓门更高了,攥着拳头往前顶了一步,“你们家干的好事,你还敢跟我横?”
“谁干了?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全村就我们两家出了事,你们家没事,你还在背后嚼我们舌根子,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你放屁——”
阿拉坦仓脸色一变,拔腿就往那边跑:“别打了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他跑了两步,回头冲谢长青喊了一声:“谢站长您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他们拉开——”
那边已经扭打在一起了,灰尘扬得老高,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喊疼,还有女人的尖叫声混在里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拉坦仓冲上去,一把抓住一个正挥拳头的胳膊,使劲往后一拽,自己险些被带了个趔趄。
他站稳了,把两个人往两边推,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给我住手!谁再动手我把他绑起来!”
场面暂时僵住了,几个人喘着粗气互相瞪着,胸脯一起一伏的,拳头还攥着没松开。
阿拉坦仓喘了口气,扫了一眼两边的人,声音缓了缓,但还是带着不容商量的口气:“都且等等,谁对谁错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他伸手朝棚圈的方向一指:“我把谢额木其请来了,有什么话,等他看过再说。”
“谢额木其!?”
哪怕心里有怨怼,谢长青到底是个外人,倒不好搁他面前再打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受过谢长青帮助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因此,哪怕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但至少确实都分开了,没再打了。
“好了,我需要采集一些样本来做鉴定,这些天谁喂的牲畜,喂了哪里的草,哪里的水,带我去看看。”谢长青说着,又特地看了他们一眼:“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能下定论,所以都别吵了。”
“对对对。”阿拉坦仓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地道:“听到谢额木其的话没?没出结果前谁也不准瞎说!啊对了,航新!这些天都是你喂的牲畜,来,你带谢额木其去!”
航新是个瘦高个儿,晒得黑黢黢的。
他走出来,点了点头:“谢额木其……在这边,我带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