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囊，”额尔查又伸出两根手指，顿了顿，改成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人用的和牲畜用的，各两百个。”
阿古拉这下是真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额尔查一眼，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不是说你们村不太大吗？这量可不小啊。”
额尔查叹了口气，脸上浮起几分无奈。
他搓了搓手，低声道：“不瞒你说，这几天下来，不光是我们村，周边两处村子也都在打听这事。我们几个村合计了一下，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就商量好了——不管谁先找着你，就三处村子合在一块儿采买，回头再摊分钱。”
他说到这儿，苦笑着摊了摊手，“这承诺都给出去了，我要是反悔，回头可没法跟人家交代。”
阿古拉皱了皱眉头，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为难：“你来晚了几天。我手头的药粉包都卖得差不多了，剩的不多，恐怕不够二十包了。药囊倒是还有。可药粉包这东西出得极快，个个来要的都是大数目，我这还是抠索着没敢多卖呢。”
额尔查一听，眼底浮上一层担忧。
不过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勉强笑了笑，声音放低了些：“没事没事，药囊先买了也行。药粉包嘛……你能卖多少给我，我就拿多少。回头我再去跟他们好好商量，总能说通的。”
阿古拉想了想，沉吟着道：“这样吧，我给你想想办法。但这事儿我不保证，不确定能不能有戏。”
额尔查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大半，连连点头，一迭声地道：“多谢多谢！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谢谢你阿古拉兄弟！”
额尔查当即就要买下所有药囊，又听说药粉包还剩了五包，二话不说全要了。
阿古拉收了钱，果然给打了八折，两人都爽快。
额尔查高兴得不得了，把东西收好，唤了巴特拉进来，连草篓一起搬出去，还专门让巴特拉啥也别干，就在外头守着。
等他走后，阿古拉借着喝水凑到谢长青跟前，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谢长青听完，点点头：“你应下来就是了。”
阿古拉怔了怔，有些迟疑：“可是这可能会暴露药粉是你配的……”
谢长青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额尔查不仅昨天帮了忙，今天也没少出力。我医疗箱里带了不少药粉的原材料，等会儿抽空配一配，给他凑个十来包不成问题。”
阿古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那成，我出去晃一圈，晚些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谢长青摆摆手，笑道：“不用出去晃，你直接跟他说就是了，不用刻意瞒着。”
“这……”阿古拉有些迟疑，“我怕影响你的正事，所以刚才都没敢说。”
这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谢长青淡定地笑笑，从容地道：“打井队回头要去他们村，这事瞒不住的，也没必要瞒。”
“也是。”阿古拉想了想，咧嘴笑了：“那成，我这就去跟他说。”
额尔查得知后，大喜过望，嘴里连声说着谢站长果然厉害。
“你们说啥呢这么热闹。”赵队长笑吟吟地望过来。
原来是额尔查他们声音大了些，赵队长听着了一点边角。
额尔查索性凑上前去，高兴得眉飞色舞，嗓门都比平时亮了几分：“原来这镇上最近卖得红火的药粉包和药囊，竟就是谢站长制作的！哎呀，这下好了，我完全不用愁买不着药粉包了！刚才还担心只有五包不够分呢，这下心里可算踏实了！”
赵队长听了这话，眸光微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谢长青一眼，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过了一会儿才赞叹道：“果然是年少有为。”
说完，他转头看向络腮胡，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思，“日头也晒得差不多了，咱们便出发吧。一路过去，一路也晒着，应该可以的。”
络腮胡张了张嘴，眉头拧了一下，显然还想说些什么。
可赵队长已经起了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弯腰拎起地上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队里的人便纷纷动身，有的去牵马，有的往后院搬家伙什儿，络绎不绝的，都不再说什么了。
谢长青他们自然是高兴地跟上，亥尔特还帮着搭了把手。
巴特拉这时候从门边闪了过来，贴着额尔查的耳朵，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额尔查面色微变，眼睛眯了眯，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谢长青身边，急促地低声道：“走，现在就走。”
谢长青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额尔查已经转身去招呼巴特拉了。
一行人匆匆上马，马蹄在石板路上踩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不一会儿，络腮胡开了辆拖拉机出来了。
那大家伙“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从后院的大门口慢吞吞地拱出来，铁轮子碾过地面，震得地上的小石子直蹦。
这一露面，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天呢，这可真是个庞然大物啊，比镇上见过的最大的马车还要大一倍不止，浑身上下都是铁疙瘩，看着就结实得不像话。
大家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了，尤其是海日勒，兴奋得不得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跳上去摸两把。
就连追风都兴奋地围着拖拉机转了两圈，“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这种纯机械的粗犷，真是太吸引人了！
打井队的人有几个人爬上了后面的车斗，扶着一侧的栏杆坐稳了，其他人都还是骑的马，一个个翻身上鞍，动作利索得很。
赵队长骑在一匹黑马上，冲他们笑笑，抬手一挥，声音洪亮地招呼他们出发。
谢长青点点头，把缰绳在手里紧了紧，他们迅速跟上。
不得不说，这拖拉机确实挺响，“突突突”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但速度也不太快，吭哧吭哧地往前拱着，至少马儿们跟起来是毫不费劲的，溜溜达达地走着，连大气都不带喘的。
等到了正街上，人多起来，赶集的、摆摊的、牵着骆驼驮货的，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额尔查寻了个空隙，两腿一夹马肚子，催马跟谢长青并了肩，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道：“赵队长他们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在等另一个村的人过来。那村托人带了消息来，说是他们村长马上就到了。这不，巴特拉给听着了。”
想来他们就是在等着对方人来，要是来了，态度强硬地要拉了赵队长他们走，恐怕谢长青他们也是留不住的，毕竟这边更近一些。
只是不知道，原本一直等着的赵队长，怎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前面那辆“突突”作响的拖拉机。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