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谢长青知道后，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佯装不知情，继续朝前走着。
走到岔路口，果然有两三人迎面朝着他们来了。
还没会面，他们脸上就堆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哎呀，赵队长……”
“轰隆隆……”
大概是拖拉机声音太大了，赵队长他们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径直掠过去了。
那几个人伸了伸手，像是要喊住他们，嘴也张开了，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赵队长忽然回过头来。
那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
他只是抬了抬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手指并拢着，往下一顿，干脆利落，连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几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声音全堵了回去。
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但那笑容已经僵住了，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的手伸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就那么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了下去。
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站在原地，目送着赵队长和谢长青他们往前去了。
拖拉机的声音轰轰地响着，很快便将这小插曲掠了过去。
谢长青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停留，但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有意思。
他目光淡淡地收回来，神色如常地前行。
等得离了镇子，谢长青心里的弦才渐渐松了下来。
只要路上没出岔子，基本上，这一行程算是确定了。
“就是有些对不住你们。”阿古拉回头张望一眼，有些可惜地道：“你们这刚到，就又得走，都没留下来歇歇呢。”
哪怕是他，当时到了这镇上也很是兴奋的。
到处晃悠晃悠，哪怕什么都不买，也很开心，看什么都很稀奇。
毕竟这么大的地儿，人群聚集，确实很难得一见。
他们那片的人，有些甚至一辈子都没走过这么远的。
“是啊，确实可惜了。”额尔查点点头，笑着道：“其实后日镇上就会有集市呢，那场景，可热闹得很。”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的。”谢长青神色淡然，从容地道：“我这程是专门来接赵队长他们的，可耽误不得。”
虽然下了那么一场雨，可是这种暴雨，对地下水的蓄积没太大好处。
来的快，去的也快，反而对他们的作物会造成影响。
也不知道，他们种下的草种，有没有被暴雨给影响到。
希望它们在暴雨来前已经发芽抽枝了，不然的话，种子直接会被雨冲走甚至露出大面积的空白。
可是他们当时种植的面积那么广，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再复查反种了……
谢长青琢磨着这些，心里忧虑甚多。
只不过这些事儿，也没法跟别人说的，只能自己暗暗担忧。
倒是离了镇上以后，打井队的众人神色反而自然了许多。
显然，当时赵队长准备找借口推了谢长青他们这边的事儿，他们应是全都知道的。
虽然他们暂时不知道为什么赵队长临时改了主意，但至少不用当众翻脸，他们心里也舒坦了些。
这会子，相处也自然了，甚至还有人冲小金招招手，吹口哨，试图把它引到他们那儿去。
“来呀，哎哟，这鹰可真威风！”
“人家这是金雕，你小心一爪子下来把你手都给勾断喽！”
有个活泼些的，竟是骑着马跑过来找谢长青，一脸兴奋地问能不能借一下他的护肩和护臂。
赵队长原本随他们闹腾，见他这样顿时沉下脸来：“赵芮！滚回队伍去！”
“哎呀！我就玩玩！我早就想逮只鹰了，你非不答应，这会让我过过瘾还不行吗！？”赵芮一脸不乐意，转眼又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瞧着谢长青：“谢站长，我保证不把你的金雕弄伤了！你放心！”
谢长青微微一笑，轻巧解了护肩护臂递了过去：“哈哈，我相信你，只不过你要小心啊，手臂要托起来，打直了。”
刚才赵芮和赵队长的互动，让他忍不住猜测，这估计是赵队长的弟弟吧……
他指点赵芮戴好护具，然后教他摆好姿势。
确定无误后，他吹了声口哨。
小金原本在空中跟着飞，任其他人怎么吹口哨，怎么吆喝，它都不予理会。
刚才还有人甚至忍不住说，这鹰是不是不听指挥的。
结果谢长青这一声口哨，小金利索地掉了头。
直直地冲着谢长青飞过来，然后听到谢长青的指令后，精准地落到了赵芮的手臂上。
“哇……呀！”赵芮哪怕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被它这巨大的冲击力，差点给带歪了身体。
他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回过神来后便乐了：“哎呀，真威风！真厉害！”
小金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羽毛，轻轻用喙碰了谢长青的手一下，然后又飞走了。
赵芮倒也不纠缠，高高兴兴地取下了护具：“真过瘾！哇，它好沉，好大一只啊！之前飞在天上真看不出来有这么大只呢！”
赵芮把护具递还回来的时候，眼睛里还闪着光，嘴里念叨着“回头我也弄一只养养”。
谢长青接过护具，笑了笑没接话，只说了句“小心别让它抓着”，便重新戴好。
旁边几个打井队的年轻人见赵芮平安无事，也跟着蠢蠢欲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赵队长低沉的嗓音从前面传过来：“赵芮。”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赵芮像被点了穴似的，肩膀一缩，脸上那兴奋劲儿顿时收了三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队长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脑袋，老老实实拨转马头，往队伍前头去了。
谢长青远远看着，只见赵队长把马速放缓了些，等赵芮靠过去，便侧过头来说了几句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风声又大，听不清内容，但赵芮那脑袋越垂越低，最后几乎要埋到马鬃里去。
赵队长说完便不再看他，策马往前去了。
赵芮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默默回到队伍中间，朝那几个同伴摇了摇头。
几个年轻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虽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收敛了许多。
再没人跑过来要玩鹰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只偶尔窃窃私语几句。
谢长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心里有了数。